正文 第十九章 感悟死亡

布魯克林——現在

弗蘭基將車駛入通往公寓的街道,在半個街區外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停車位。他經過的時候看見亞歷克斯正坐在台階上,於是他進商店買了亞歷克斯最愛的零食。他是一個招人喜歡的孩子,只要有人跟他說話,他就變得快樂無比。

「嗨,老A,你最近好嗎?」亞歷克斯趁媽媽「很忙」的時候,在弗蘭基的房間跟他玩過撲克,那次之後弗蘭基給他取了這個綽號。

亞歷克斯懶懶地揮了揮手,像以前一樣,弗蘭基隔著十英尺把糖果扔向他。亞歷克斯沒有接住。

「喂,怎麼了?」

「沒怎麼。」

「那好吧,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就告訴我。」

「好。」

弗蘭基剛要上樓梯卻又停住了。他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亞歷克斯的母親就是一個不要臉的女人,每當有新的男朋友造訪,她就會把這個可憐的孩子趕出門來。他想像著亞歷克斯的臉,他流著鼻涕的樣子,意識到自己的生活相比之下其實並不重要。他又走出來,坐到亞歷克斯身邊,看著車來車往。

亞歷克斯一分鐘扭頭看了他三次。

「怎麼了,FD?你坐在這兒幹什麼?」

「我也感覺很糟,想跟你坐在一起。」

亞歷克斯聳聳肩,「隨你便。」

「冷不冷?」

他又聳聳肩。

弗蘭基褪掉外套披在亞歷克斯身上,然後點了一根煙。

「能給我一根嗎?」

弗蘭基差點想給他一巴掌,但及時制止了自己。亞歷克斯今天聽的訓斥夠多了。弗蘭基給了他一根,用自己的煙把它點著了。

「謝謝,FD。」

他們安靜地坐在那兒抽著煙,然後弗蘭基自言自語一般開口說起話來,「我認識一個人,他的媽媽跟你的媽媽一個樣。他小的時候以為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目光茫然地望向街對面,不再言語。

亞歷克斯看著他,「然後呢?」

「然後他發現她有很多男朋友。」

「就像我媽媽一樣嗎?」

「對,我想跟她差不多,但他的媽媽是已婚的。」

亞歷克斯坐直,把外套裹緊,「那他的爸爸知道嗎?」

一股寒風掠過街道,弗蘭基顫抖了一下,他一隻手摟住亞歷克斯,「知道。」

「太糟了,」亞歷克斯說,「他是怎麼對待她的呢?」

弗蘭基捻滅煙頭,沒有回答。過了幾秒鐘,亞歷克斯又問了一遍,「喂,FD,他是怎麼做的呢?」

「他拿我們出氣,」弗蘭基說。

亞歷克斯把他抽剩下的幾乎只剩煙蒂的煙頭遞給弗蘭基,弗蘭基長吸一口,又遞過去,「我去做飯吧。」

亞歷克斯褪下外套,遞給弗蘭基,「就這麼說定了,我餓了。」

弗蘭基做了飯,然後他們一起看了一部老電影。跟弗蘭基一起看了很多黑白電影之後,亞歷克斯也喜歡上了老電影。他笑的時候,總能使弗蘭基想到從前。從前,他、尼克、托尼,三個人總是笑個沒完。

過了一會兒,亞歷克斯的母親過來找他。她知道,如果在門廊上找不到他,那麼他肯定在這兒。她很禮貌,表現出了適度的關心。她很尷尬,一直在躲避弗蘭基的目光,但弗蘭基知道她依然會這麼做,下周會,下下周也會。他差點就忍不住要指責她,但最後只是跟亞歷克斯說了「晚安」和「明天見」。

天色已晚不適合工作,弗蘭基聽了會音樂然後上床睡覺,他希望能一覺到天明。

尼諾·托雷拉那張扭曲的臉時不時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使他從沉睡中驚醒。他坐起身,喝了一口放在床頭柜上的瓶裝水。那隻所謂的床頭櫃,實際上只是一個摺疊桌,是他在車庫甩賣的時候淘來的,一起淘來的還有亨弗萊·鮑嘉的海報。他打開了燈。開燈的唯一目的是為了將尼諾從腦海中驅逐。不可能是尼克,他不會這樣對待一個人。

他這樣告訴自己,但是自己又不信。如果這是真的,他不想面對接下來的困難抉擇。畢竟,尼克救過他很多次——甚至從林邊幫手裡救過他的命。弗蘭基想到這裡,記起了那天晚上自己的恐懼。鬥毆打群架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小孩去打群架的時候總是氣焰很盛,但那都是虛張聲勢,都是為了讓對手和自己不臨陣脫逃。而一旦置身其中,驕傲讓他們不能退後,內心的恐懼卻會加深。

弗蘭基記起胃裡翻江倒海,噁心得想吐的感覺,他記得最後自己將這種噁心轉化成了對林邊幫那些傢伙的憎恨。那種恐懼在一個暴怒的揮舞著鐵鏈和棍棒的少年內心堆積。

他又喝了一口瓶中的水,揉揉眼睛,讓腦袋清醒清醒,又看了看錶。快五點了。這個時間再睡一覺不太合適,起床更不合適。自從跟林邊幫的事發生以後,他想過很多死亡的事。自那之後,他不再想讓父親去死,甚至也不想讓母親去死了。那是他第一次目睹死亡,自那以後他對事物的看法就變得不一樣了。十分不一樣。

弗蘭基身體向後倚去,用力地抽了一口煙。他依然聽得到那陣槍聲,好像他就在現場一般。他記得自己轉過身,看見有人倒下去,看見那人把槍對準了自己,所有這些都像慢動作回放。他以為自己那晚會死,他一點也不想死。如果不是因為尼克,我當時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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