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笛跟林昊天是同學,她已經記不清林昊天是怎樣一步步走進她內心深處的,一切都是那麼自然,最初是幾個同學經常一起出去玩,後來同游的人越來越少,漸漸地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姚笛隱隱覺得有點奇怪,但是也沒多想,心裡對林昊天漸漸產生了好感,再後來,跟林昊天一起上課、上自習、吃飯、逛街成了自然而然的事,但是林昊天一直沒有對她表白。
姚笛為此氣惱過,但又不好說什麼,只是在心裡罵他榆木疙瘩死腦筋。後來突然有兩天時間,林昊天消失了,姚笛到他宿舍也找不到他,打他電話竟然是關機。第一天晚上去找他,他竟然夜不歸宿!姚笛第一次發現,林昊天已經成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沒有了林昊天,她的生命就是不完整的。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一發現,她開始恨林昊天,猜測他去了哪裡,她問林昊天的室友,那幾個人似乎也在玩失蹤,總是不在宿舍。
直到第二天下午,林昊天的一個室友匆匆跑到女生樓下叫她,說林昊天找她。
她剛想下樓,卻轉念一想,不能這麼輕易地去,她也要晾一晾他!
室友只好告訴他,林昊天出事了!
她大驚失色,趕緊跑下樓來,問道:「昊天怎麼了?」
「打籃球時摔了一跤,腿摔斷了,骨頭都露出來了!」
姚笛撒腿就往籃球館飛奔,到了之後,門卻是關著的,館內一點聲音都沒有。她疑竇叢生地推開門,結果一個籃球被門推了出去徑直向前滾動,原來地板上安放了一個凹槽,籃球順著凹槽滾到前方,凹槽末端用繩子攔了起來,籃球滾到頭之後被擋住了,但是凸出去的部分撞倒了一個小木塊,然後就是一大片小木塊依次倒下,姚笛放眼一看,整個籃球場密密麻麻排列著一個多米諾方陣,木塊一片片倒下,發出嘩嘩嘩的聲音,那聲音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她驚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到最後眼眶濕潤了,因為當最後一塊木塊倒下的時候,地上赫然出現了五個字:姚笛我愛你。
老實說,那五個字很不規整,但姚笛依然很感動。
林昊天捧著一束花走了過來,含情脈脈地看著她:「姚笛,我愛你。」
姚笛熱淚盈眶,撲進了林昊天的懷裡,林昊天的幾個死黨則放起了音樂,是一曲莎拉·布萊曼的《月光女神》。林昊天說:「你就是我的月光女神,我要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守護你。」
可是,第二天他們就去東陽江邊遊玩了,然後看到一個小孩溺水了……
七年多的時間過去了,多米諾方陣倒下時的嘩嘩聲依然經常在夢中響起。還會有別的人給她帶來如此震撼的浪漫嗎?林昊天說,他用了兩天的時間才把兩萬多個骨牌擺好。
聽完姚笛的故事,何旋眼淚汪汪地看著蘇鏡,她多麼希望老公能放過她呀?蘇鏡知道她的心思,別過頭不去看他。
任一問道:「那個陳海和徐虎就是挾屍要價的人?」
姚笛眼淚汪汪地說道:「還有白石冰。」
余榭驚訝地問道:「白石冰?」
蘇鏡問道:「你是知道他們挾屍要價,還是知道他們謀財害命?」
「我什麼都知道,」姚笛說道,「那天我們去東陽江玩,快到江邊的時候,聽到一個小孩的聲音朝遠處一個人吆喝:『小鎚子,待會兒一起吃飯。』遠處那人罵他:『你再這麼叫我,看我不閹了你。』因為他們說話好玩,我就多看了那個小孩幾眼。後來,就是那個小孩溺水了,昊天跳進江里去救他,結果再也沒上來。當時,一個巡防隊員阻止我們去救人,說我們沒有打撈許可證。昊天死了之後,我心情一直不好,過了幾天,我又去東陽江邊,一個人在那兒哭了很久。準備回去的時候,我又聽到那個小孩說話的聲音,因為他又叫了聲『小鎚子』,所以我馬上注意到他。他說:『小鎚子,你在巡防隊幹不成了吧?』那個小鎚子就罵他,說要揍他。然後第三個人說:『你們別鬧了。』我一聽聲音就聽出來他就是挾屍要價的船老大。我剛準備衝上去找他們,卻被他們看見了,立即跑了。我一直奇怪那個溺水的小孩為什麼跟船老大那麼熟,為什麼跟巡防隊員也那麼熟?直到2009年荊州也發生了類似的事,網上有個帖子說那些大學生本來是要下水救兩個溺水少年的,可是後來三個大學生犧牲了,那兩個小孩卻不見了,找不到人了!而大學生根本就沒把他倆救上岸。發帖的人說,那兩個落水少年是和漁船老闆串通好了,是一個撈屍陷阱,他們故意落水,引別人來救,然後在水下拖住別人,等別人淹死後讓漁船老闆賺錢……」
余榭打斷了她,說道:「那是胡說八道,那兩個落水少年一個叫陳天亮,一個叫張志鵬,他們都被大學生們救上岸了,《南方周末》報道過。」
姚笛說道:「不管怎麼說,當時我看了這個帖子之後,立即想到那個溺水的少年、船老闆、還有那個巡防隊員肯定是一夥的,他們不僅僅是挾屍要價,更是謀財害命。」
何旋問道:「這三個人就是陳海、徐虎和白石冰?」
「是。白石冰就是那個假裝溺水的少年,『小鎚子』是當時的巡防隊員徐虎,船老闆就是陳海。」
蘇鏡說道:「還有一個人你忘記了,就是那個游到岸上拿錢的人。」
「有那麼一個人嗎?」姚笛狐疑道,「哦,對了,是有這麼個人,當時岸上很多人都拿石塊打他。」
「他當時的名字叫馬雲鵬,實際上他真名叫石運來,就是在醫院裡昏迷了七年那個人。」蘇鏡說道。
「難怪白石冰會那麼緊張,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任一插嘴道:「姚姐,你說他們謀財害命也只是猜測吧?」
姚笛點點頭說道:「是猜測,不過我猜對了。」
蘇鏡問道:「這事已經過去七年了,你為什麼最近才突然要報復他們?」
姚笛說道:「白石冰是去年到我們欄目組工作的,我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很眼熟,但是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他。大概三個月前,我去鴿子嶺爬山,專門找那種野路走,後來就迷路了,轉悠到那片黑豆芽作坊的地方,我看到了陳海,一下子就認出他來了,因為他的特徵太明顯了,他嘴角有個黑痦子,上面還長著毛。然後我就想起來白石冰是誰了。我用了兩個月的時間打聽徐虎的下落,最後終於也查到了。」
「等一切準備就緒,你就開始實施復仇計畫了?」
「是。」
「那你打算怎麼對付白石冰呢?」
「我要折磨他,」姚笛恨恨地說道,「當年就是他把昊天拖下水的,他是直接兇手,那時候他那麼小,心腸卻那麼狠毒!而現在呢,一個殺人兇手竟然混到了電視台做記者,整天喊著什麼鐵肩擔道義,他越是表現得正義崇高,我越是鄙視他仇恨他。所以,我不能殺他,我要慢慢折磨他,我要讓他像驚弓之鳥一樣整天提心弔膽,等到最後一刻,要麼逼他自殺,要麼我自己動手。可是我沒想到,他竟然跑了。不過這樣也好,下半輩子,他就一直偷偷摸摸地過吧!」
「7月2日下午四點半,陳海給白石冰打了一個電話,是你讓他打的?」
「是,」姚笛說道,「那天下午,我……」
「等一下,」何旋突然叫道,叫完之後臉就紅了。
余榭、任一奇怪地看著他,蘇鏡看著她的樣子,心中卻是明白了八九分,他太了解這個女人了!果然,只聽何旋猶疑地問道:「你現在是警察還是我老公?」
蘇鏡苦笑道:「對我來說,這沒有區別。」
「既然如此,姚姐你什麼都不要說,」何旋說道,「那三個人做出這麼喪盡天良的事,你們警察幹什麼去了,為什麼一直沒有抓他們?」
「沒人報案!」蘇鏡說道。
「即便有人報案了,你們能抓住那三個人嗎,你們有證據嗎?」何旋叫嚷道,「姚姐……姚姐她是恨那三個人,但是她沒殺人!」
任一傻不愣登地問道:「何姐,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沒人看見姚姐殺人了,蘇鏡,你有證據嗎?」
蘇鏡無奈地搖頭嘆息一聲說道:「那個陳海是最該死的,他這一輩子就沒幹過什麼正經事,死不足惜死有餘辜,但是那個徐虎已經痛改前非了,不但如此,他還成了矽肺工人的維權代表,為一百多名工人的權益奔走;而你們的同事白石冰,當年他還是個中學生,一不小心誤入歧途,後來不也棄暗投明了嗎?他爺爺本來給他留下了萬貫家財,但是他在大學期間零零碎碎地全捐出去了,也許就是為了給自己贖罪吧!」
「就因為這個,難道就可以原諒他們嗎?」何旋針鋒相對地質問道。
姚笛打斷了兩人的爭論,說道:「何旋,謝謝你,不要為我開脫了,人就是我殺的,昊天離開我很久了,他會很想我的。」姚笛抬頭看了看蘇鏡,繼續說道:「7月2日下午,我開車去了鴿子嶺……」
姚笛來到鴿子嶺腳下的時候正是中午,幾個黑豆芽作坊都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