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運來的心情就跟歐陽鋒想起「我是誰」時的欣喜若狂如出一轍。所不同的是,歐陽鋒知道「我是誰」後就死了,石運來想起這個問題後活過來了。歐陽鋒是哈哈大笑,石運來是痛哭流涕,口齒不清一遍又一遍叫著同一個名字:「喬麗,喬麗……」
猛子問道:「石運來,你先告訴我,到底是誰把你打傷的?」
石運來根本沒理他,繼續重複著:「喬麗,喬麗……」
醫生又過來主持正義了:「警察同志,病人現在還在恢複期,你不要刺激他!」
猛子可沒套子那麼好脾氣,他直嚷嚷:「我怎麼刺激他了,我怎麼刺激他了?他是我的證人。」
醫生也毫不相讓:「他首先是我的病人,然後才是你的證人。」
另外兩個警察同事趕緊把猛子拉開了,勸他消消氣別著急,猛子瞪了醫生背影一眼,坐在椅子上呼呼地喘著粗氣。
蘇鏡來了,看到猛子的樣子就想笑,說道:「溝通!溝通很重要。」
他走進病房,醫生還在,他軟言細語地說道:「醫生,他現在怎麼樣了?」
「恢複得還不錯,比他之前在醫院時的情況還要好,」醫生說道,「可能是頭部遭重擊時刺激了某些神經,他的很多記憶重新被激活了。」
「哦?」
「以前他老喊媽媽,現在你聽,開始喊一個女人的名字了。」
「我可以跟他說幾句嗎?」
「時間盡量不要太長,他畢竟剛醒過來,還在恢複期。」
「好的。」
蘇鏡搬了板凳坐到石運來床前,問道:「喬麗是你老婆吧?我認識她。」
石運來淚光瀅瀅,手艱難地伸過來,緊緊地握住了蘇鏡的手,嘴裡還是在喊著:「喬麗,喬麗……」
「你等一下,我馬上打電話給她!」蘇鏡撥通了喬麗的電話,說道:「喬老闆,你老公找到了,現在醫院裡……還是在二院神經外科,他現在想起很多事情,一直在叫你名字。我把電話給他,你們倆先聊一會兒,你趕緊過來吧。」
石運來顫抖著手抓過手機,對著話筒喊:「喬麗,喬麗……」淚水又滾滾而下。
二十分鐘後,喬麗到了,她一下撲到老公床前,抱著老公號啕大哭:「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十四年了,你死哪兒去了?」
石運來一邊哭,一邊口齒不清地說:「對……對不起。」
蘇鏡退了出去,讓兩口子在病房裡互訴衷腸。
猛子說道:「要是石運來知道他老婆改嫁了,不知道會怎麼樣?」
「噓,千萬別說,萬一又把他給刺激失憶了,我宰了你。」
猛子憨憨地一笑:「我沒那麼蠢。」
兩口子聊了半個多小時,喬麗打開門走了出來,緊緊地握著蘇鏡的手:「蘇警官,謝謝你,謝謝你。」
蘇鏡拍著她的手,說道:「應該的,應該的。」
「他現在要跟你說話。」
蘇鏡和猛子走了進去,蘇鏡先是打個哈哈:「石先生,恭喜你啊,夫妻團聚了。」
石運來艱難地說道:「謝……謝……」
「別謝了,你們兩口子都這麼客氣幹啥?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蘇鏡說道,「石先生,您還記得是誰把你打傷的嗎?」
「白……白……」
「白石冰?」
石運來點點頭。
「這樣吧,我來問,如果我說對了,你就點點頭,好不好?」
石運來微微點點頭。
「你認識陳海嗎?……徐虎呢?……七年前,你幫陳海打撈屍體對嗎?……白石冰跟你們是一夥兒的?……白石冰就是那個落水兒童?……」
每個問題,石運來都點點頭,但是這個問題,他卻猶豫了,搖了搖頭。
這一搖頭,令蘇鏡大為驚訝,難道東陽江邊的黃老闆在造謠?只聽石運來艱難地說道:「不……不……不是兒……兒童,他都十……十六……」
「哦,我明白了,白石冰就是那個落水的……呃……十六歲……落水少年?」
這次,石運來點了點頭。
「他落水之後,岸上的人都以為是個兒童,實際上卻是個大孩子。」
石運來再次點頭。
「白石冰實際上不是溺水,而是裝的是嗎?……他水性很好是嗎?……等大學生下水救他的時候,他便潛到水底拖住他的腳,把他淹死是嗎?……」
隨著石運來的每一次點頭,蘇鏡和猛子的心越來越寒。此前,他們在網上看過類似的帖子,說是有小孩故意扮作溺水的樣子引誘別人救他,然後將救他的人淹死,再靠打撈屍體賺錢。那時候,他們還不敢相信世間竟有如此醜陋、骯髒、可怕的事,此刻聽石運來親自證實了,他們感到不寒而慄。
蘇鏡繼續問道:「你後來跟他們鬧崩了是嗎?……所以他們就想殺人滅口……七年前,你根本不是遭遇車禍而是他們故意撞你的?……當時白石冰在那輛車上嗎?……」
每一個問題,石運來都以點頭作答,蘇鏡又問道:「十三年前,你為什麼突然離開喬麗?」
石運來茫然地看著蘇鏡,接著淚水又溢滿了眼眶,拚命地搖搖頭,吃力地說道:「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又以馬雲鵬的身份跟陳海走到一起了呢?」
石運來的眼神越來越茫然了,蘇鏡立即停止了問話,他生怕把他刺激壞了,於是說道:「沒事了,你好好養病,我們現在就去抓捕白石冰。」
蘇鏡三人立即趕到電視台,余榭正在上微博,還沒等他開口,蘇鏡便急匆匆問道:「余製片,我們找一下白石冰。」
余榭疑惑地問道:「何旋沒跟你說嗎?她今天跟白石冰出差了。」
順寧市前不久拍了一部主旋律的電視連續劇,在順寧電視台播出時儘管收視率創下歷史新低,但是這不妨礙它好評如潮,全市各大報紙、電台、電視台以及網站,無不採訪專家教授誇獎這部優秀的電視劇,有的說這部電視劇的思想深度和思想鋒芒在各種影視作品中都是沒有過的;有的說這部電視劇是審美思想的一次解放,必將對今後同類題材創作產生影響;有的說中國電視劇就需要這樣的大製作;有的說,這部電視劇思想性、藝術性和觀賞性完美融合……如此表揚了一個多禮拜之後,順寧市領導覺得還不過癮,多少有點錦衣夜行的遺憾,於是派出相關部門的負責人跑到北京,組織一批中央級的專家教授開一次研討會,對這部電視劇的精神和意義進行提煉。研討會7月23日舉行,何旋和白石冰今天被派去北京。
蘇鏡問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研討會就開一上午,後天就回來了,」余榭又問道,「找白石冰有什麼急事?」
蘇鏡說道:「不急,等他回來再說吧。」
蘇鏡三人離開電視台後回到局裡,開始整理材料、研究對策。猛子說道:「抓回來後,先給他個下馬威。」
蘇鏡連忙說道:「千萬別,刑訊逼供要不得,現在媒體對這種事特別感興趣,何況他本身就是記者,我們動他一指頭,都會說是刑訊逼供。」
套子說道:「我們只能問他案發時到底在哪兒,然後再去核實。」
蘇鏡說道:「他不是住在丁庄的出租屋嗎?跟他同屋有好幾個人,你們去問問那幾個人,把案發那兩天白石冰的行蹤摸透再說。」
這天晚上十一點多,何旋打來了電話,張口就問:「你有沒有金屋藏嬌啊?」
蘇鏡說道:「我進屋的時候沒摔跤!你在哪兒呢?」
「剛回賓館,剛才跟一幫記者出去吃宵夜了。」
「白石冰也去了?」
「是啊,他太逗了,喝多了,一個勁地問我:『何姐,你覺得我是不是好人?』我說:『是是是,你絕對是好人。』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
「他說:『可是你老公就覺得我不是好人!』我說:『那是因為你招人喜歡,我老公喜歡上你了。』」
「你就這樣把我賣了!」
「然後他又說:『何姐,我想做個好人。』說著說著就哭起來了,喊著做個好人怎麼就那麼難。」
蘇鏡感嘆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身啊。」
「怎麼?」
「哦,沒事沒事。」蘇鏡不想打草驚蛇,有些事情連老婆也得瞞著。
「他這一說,我們都跟著說做好人真難,有個報社記者說他曾經採訪過一次物業糾紛,物業公司把居民的水電都停了,結果市領導一個電話,新聞沒發出去,把他鬱悶壞了,更憋屈的是,業主打電話罵他,說他被收買了。」
蘇鏡沒心情跟老婆嘮嗑,直接問道:「白石冰回賓館了嗎?」
「你怎麼老想著他呀?」
「你不是說我喜歡他嗎?」
「好了,不說了,有人敲我門呢。」
何旋掛了電話,蘇鏡突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