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運來真的醒了,不過很快又昏睡過去。他的天靈蓋被人用石頭打破了,鮮血當時流了一地,蘇鏡三人在防空洞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躺在那裡十幾個小時了,奄奄一息氣若遊絲,如果再晚一點兒,他肯定就命赴黃泉名登鬼籙了。
醫生奮力搶救,總算保住了一條命,不過從入院開始他就一直昏迷,直到傍晚時分,他才悠悠然睜開了眼,當時套子正巧趕到醫院探望,見到他醒了,立即湊上前去大聲追問:「誰把你接走了,誰把你打傷的?」
石運來喉結動了動,很想說什麼,但是渾身無力,掙扎一番又重新睡去。
「喂,你醒醒啊,醒醒啊……」
醫生趕緊勸阻:「不要打擾病人休息,你這樣的話,他永遠醒不了。」
套子沒辦法,只好在病房外走來走去,摸出一根煙剛想點燃又被護士制止了:「對不起,醫院不能吸煙的。」
「好,我去消防樓梯。」
「那邊也不能吸煙,我們是無煙醫院,任何地方都不能吸煙。」
套子無奈地看了看她,只好把煙收起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另外兩個同事聊起天。
蘇鏡趕到醫院的時候,看到套子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他剛才醒了一下,又睡過去了,從昨天傍晚住進醫院,他都睡了快二十四個小時了,還沒睡夠!」
「能活下來就不容易了,不著急,」蘇鏡看了看另外兩個同事,說道,「你們在這兒守著,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我。」
「我們去哪兒?」套子問道。
蘇鏡嘿嘿一笑,說道:「尋花問柳去。」
如果真是尋花問柳,那蘇鏡簡直就是組織「買春團」了,除了套子、猛子,他還帶了十幾個兄弟,浩浩蕩蕩地開到了丁庄村,然後分頭行動排查每家髮廊。為了不引起混亂,他們都脫了警服穿著便裝。
蘇鏡和猛子一組走進一家髮廊,面積不大,也就十幾平米,有三個理髮位,裝模作樣地在牆上掛著鏡子,但是桌面上連把梳子都沒有。靠牆擺放兩張長沙發,慵慵懶懶地坐著八個女人,一個個濃妝艷抹,事業線招搖醒目,有的渴望地打量著他們,有的漠不關心地看著自己的指甲。老鴇是個中年女人,也有幾分姿色,熱情洋溢地招呼道:「靚仔,玩玩吧,咱這裡的姑娘個個會玩,包你滿意。」
蘇鏡笑道:「不錯不錯,都很正點,不過今天就不玩了,老闆娘,我們來跟你打聽件事。」
「來了怎麼能不玩玩呢?每人挑一個吧。」
「不了不了,」蘇鏡連連擺手,掏出一張照片遞給老闆娘,問道,「15日晚上,這附近發生了一樁命案,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見過這人?」
「你……你是警察?」
「是。」
姑娘們紛紛站起來準備離開,有人咕噥著:「倒霉!」
猛子喝道:「沒讓你們走,都老實給我坐著。」
一女人搶白道:「警察怎麼了,警察有什麼了不起的?老娘又不是沒玩過警察。」嘴雖然硬,但還是坐下了。
老闆娘看了看照片,又搖搖頭,把照片遞給一個女人,說道:「你們看看,15日晚上有沒有見過這人?」
有的仔細看了看,有的只是瞄了一眼,然後一個個都搖了搖頭,猛子說道:「都看仔細了。」
老闆娘說道:「我們肯定都會配合警方工作的,她們說沒看見,肯定是真的沒看見。」
他們就這樣一家家排查下去,在第四家髮廊,兩人剛走進去,兩個熱情似火的女人就迎了上來,一個摟著蘇鏡的腰,一個拉著猛子的手,親熱地「哥啊哥」地叫。就在這時候,蘇鏡的電話響了,是何旋打來的。
「你在哪兒呢?」
「在外面呢。」
「哼,又在鬼混!」
「哎呀,沒有。」
「我明天出差啦。」
「去哪兒?」
「北京。」
這時候,摟著他腰的女人竟然摸他的下體,蘇鏡大窘,也來不及細問,匆匆說道:「知道了,我這裡有事呢。」掛斷電話之後,蘇鏡說道:「老闆娘,你們這裡姑娘太熱情了吧?」話剛說完,套子又打來了電話。
「老大,到這邊來吧,有眉目了。」
蘇鏡和猛子立即出門,老闆娘和姑娘們都很著急,哇哇亂叫:「帥哥,怎麼走啦?」
套子所在的髮廊名叫滿園春,店如其名,真的是滿園春,面積很大,有七十多平米,鶯鶯燕燕地坐著二十幾個女人,姿色都比蘇鏡猛子看過的兩家要高出一個檔次。
蘇鏡問道:「他真的來過髮廊?」
「沒有,他是從門口經過,」套子伸出手,招呼過來一個女人,「你來,這是我們領導,你說一下當時的情況。」
那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如果不是在這種場合遇到,你會以為她是哪家公司的小白領。她說:「那天晚上九點左右,我們聽到附近傳來一陣打架的聲音,還有人呼天搶地,過了一會兒,就看到照片上這人慌裡慌張地跑了過來,他手上胳膊上都是血,衣服上也有。」
「你確定就是照片上這人?」
「確定,其他人都看見了。」
幾個坐著的女人嚷嚷著,一個說:「沒錯,就是他。」一個說:「他之前在我們店門口轉悠過,想進來又不進來,過了一會兒,他就滿身是血的跑過來了,所以記得很清楚。」
老闆娘也說:「這人肯定是第一次,臉皮嫩得很,在門口轉來轉去,像是在等人,眼睛卻一直往店裡瞄。」
蘇鏡問道:「你也看到他滿身是血的跑過來?」
「那我倒沒看見。」
「還有誰看見他渾身是血了?」
女人們都搖搖頭,蘇鏡問道:「就你一個人看到了?」
先前那女人說道:「我當時剛好站在門口抽煙,所以看到了。」
離開丁庄村,猛子便急吼吼說道:「還等什麼?我們現在就去把白石冰抓了。」
蘇鏡沉思半晌,問道:「套子,你說呢?」
「咱們證據還不夠。」
「你們還要什麼證據才肯抓人?都有人看見他滿身是血的跑過來了。」
套子說道:「如果那天晚上他想殺人的話,他還會在髮廊門口轉來轉去的,他還會想著去召妓?」
猛子說道:「他轉來轉去可能根本就不是準備召妓呢?他跟徐虎約好了在哪兒見面,也許是正在找路呢?還有可能,那時候他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殺人呢?」
蘇鏡緩緩地搖搖頭,說道:「猛子,你的推論也有道理,但我還是贊同套子的意見。我們現在把他抓了,沒有確實的證據,他完全可以說是看到屍體了,然後試圖去救人,結果發現根本救不了,又擔心被我們懷疑,所以這才跑了。我們現在必須有確切的證據才能釘死他!」
猛子說道:「你不是說19日晚上到20日凌晨,他無法提供自己的行蹤嗎?」
「他說他喝醉了,我即便知道是假的也沒辦法,因為沒證據啊!」
套子說道:「只要石運來醒了,一切真相就大白了。」
猛子沒脾氣了,只好作罷。
蘇鏡回到家裡的時候,何旋早就睡了,他躺在床上半天睡不著,想著白石冰到底會不會殺人,還有那一萬塊錢為什麼只剩下九千八百塊呢?難道徐虎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花掉了兩百塊?這明顯說不通。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了,何旋早走了,蘇鏡這才想起來,她今天出差去了,打她電話,關機。
然後猛子打來了電話,他說石運來醒了,這次是真的醒了。
石運來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不是馬雲鵬,我是石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