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寧市東北向是一片連綿起伏的群山,其中一座奇峰突起,號曰鴿子嶺,半山腰以上經常雲遮霧罩。由於陡峭險峻,古時便成了很多道士落魄文人的避世之所,山頂有座玉皇廟,山下有條玉泉河,前幾年發展旅遊,建了一條高空索道。鴿子嶺北麓有個村子,叫孟家莊,高空索道的入口處就在孟家莊村頭。
這村子幾乎是依山而建錯落有致,靠近景區的一條街成了旅遊街,旺季的時候很是熱鬧。靠近山坡的地方就遠沒有旅遊街這麼精緻,這裡雜草叢生垃圾遍地,因為剛下過雨,土路上泥濘一片,走幾步路鞋上就會沾滿污泥。在雜草與垃圾之間隱藏著幾處棚屋,簡簡單單地用磚頭壘了四面牆,扣著鐵皮屋頂。每個棚屋都只開了幾個小窗戶,由於採光不足,屋裡很暗。
其中一處棚屋裡,砌著十幾個水池子,每個水池子都泡著黃豆,有的已經發芽,有的還保持著豆的完整形狀。地上污水橫流,屋裡惡臭撲鼻,一個胖女人正往池子里倒一種粉末,門前一黑,三個人走了進來,胖女人警惕地看了看三人,問道:「你們找誰?」
為首的一人粗豪地問道:「黃老闆在嗎?」
「這裡沒有姓黃的。」
「老闆娘很有戒心啊,」那人哈哈一笑,說道,「我是鴻運酒店的劉主管。」
胖女人並不認識什麼劉主管,也不知道什麼鴻運酒店,但是對方既然這麼說了,加上劉主管脖子上還戴了一根指頭粗的金項鏈,那就一定是客戶了,她忙把手在水裡涮了涮,在褲腿上擦了擦,笑逐顏開地迎上前來:「哎呀,劉主管,您怎麼親自到這兒來了?」
「我跟黃老闆都是老朋友了,今天到鴿子嶺爬爬山,經過你這兒順便來看看。」
胖女人左右環顧一圈,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看這裡這麼亂,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沒事,看看就走,黃老闆不在嗎?」
「一早就出去了,」胖女人嘆道,「哎,現在買賣不好做啊,又去送禮啦。」
「哈哈哈,理解理解,」劉主管從水池裡抄起一把豆芽,一根根又長又粗又白,而且都沒有根,他笑嘻嘻地轉向身後一人說道:「套子,這個有你的長嗎?」
套子愣怔了片刻,說道:「沒有我的長,但是我們酒店有個叫精子的保安隊長,肯定比他的長。」
胖女人也是過來人了,知道他們在開葷笑話,跟著哈哈大笑,說道:「你們那保安隊長真有意思,怎麼叫這麼個怪名字?」
猛子哈哈大笑起來:「因為長得像。」
蘇鏡沒佔到什麼便宜很是生氣,狠狠地剜了他們一眼,犀利的眼神似乎要把他們胯下那坨肉給剜下來,他哼了一聲,說道:「回去再收拾你們。」
胖女人說道:「劉主管,沒事的,不就是開個玩笑嗎?別把我當外人。」
猛子連聲說道:「不是外人,不是外人。」
套子則幫腔:「內人,內人。」
蘇鏡強作笑顏,問道:「黃老闆今天是打發哪路神仙去啦?」
「工商局的,」胖女人說道,「前幾天電視台來暗訪,差點就給曝光了,多虧了工商局的領導打了招呼,才沒播出去。」
「你們這麼大的攤子,兩口子忙得過來嗎?」
「忙不過來,請了個人幫手,」胖女人頓時生起氣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這人在我們這兒幹了四個多月了,昨天突然走了,還把我家老黃的手機給偷走了,好幾千塊呢。」
「他偷了手機?」
「不是他還能有誰?我家老黃說,肯定就是他乾的。」
胖女人腳下散落著十幾包粉末,有的包裝袋上寫的是尿素,有的寫著恩諾沙星,還有的寫著無根劑,蘇鏡抄起一袋「無根劑」,說道:「這個好啊。」
「可不是,就是用了這個才不長根的。」
「對了,昨天晚上黃老闆是不是到市裡看電影去了?」
「啊?沒有啊!」胖大女人明顯有點緊張了。
「哦,那大概是我認錯人了,當時我在車上看到一個人的背影,感覺很像他,因為車開得快,一晃就過去了,也沒看清。」
「他一個人?」女人的聲音明顯有點顫抖,臉色也開始漲紅了。
蘇鏡靈機一動,說道:「兩個。」
「王八蛋!」女人咬牙切齒地說道。
「哎呀,嫂子,您可千萬別生氣,我都說了我沒看清,也許那不是黃老闆呢,」蘇鏡說道,「他昨天晚上不在家?」
「一直到晚上九點多才回來。」胖女人說著竟流下了兩行清淚。
「還是問清楚再說,您千萬別著急。」蘇鏡急得在身上摸來摸去,最後把猛子拉過來,一邊在他口袋裡掏,一邊問道,「有紙巾嗎?」
猛子覺得蘇鏡未免太入戲了,於是說道:「蘇……劉主管,您能不能別摸我了?」
套子立即說道:「我這裡有。」
蘇鏡接過紙巾捏了捏,沖套子點點頭,贊道:「你辦事,我放心。」然後拿著紙巾去給胖女人擦眼淚,一邊安慰著:「嫂子,別哭了,你看我這事辦的,我真不是人。」
猛子由衷地說道:「真不是人!」
蘇鏡氣得肺都快冒煙了,但此刻卻不能發作,只聽胖女人啜泣道:「沒事沒事,這不能怨你,我還得感謝你呢。」
蘇鏡十分不好意思地離開了棚屋,猛子愣怔著問:「這就走了?」
「好好,你留下,幫嫂子發豆芽。」
猛子癟了癟嘴,這才走了,結果剛走幾步,屁股上就挨了一腳,回頭一看,蘇鏡正在撣皮鞋呢。
三人離開棚屋踩著泥濘來到旅遊街,一到乾淨地方就使勁跺了跺腳。天色一直灰濛濛的,雖然沒有太陽,但依然很熱,天地之間就像一個大蒸籠,每個人都變成了籠屜里的肉包子。猛子說道:「還預報要下三天雨呢,這氣象台什麼時候能報准一點兒?」
「人家說了,局部地區有雨。」套子笑道。
話剛說完,起了一陣風,接著雨就下來了,蘇鏡笑道:「今天局部到我們頭上了。」
三個人鑽進了路邊的一個小菜館,猛子問道:「蘇隊,你剛才摸我幹嗎?」
蘇鏡笑道:「看你長得好看,喜歡你,行了吧?」
猛子摸摸臉,嘿嘿地笑了:「我長得是挺好看的。」
服務生走了過來,殷勤地問:「老闆,請問吃點什麼?我們這裡的豆芽做得特別好。」
「不要,不要,不要。」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蘇鏡點了三個菜,拍黃瓜、水煮魚和韭菜炒雞蛋,又叫了半打饅頭。正吃著飯,突然隱隱約約傳來一聲暴喝:「你瘋啦!」
套子立即將食指放到嘴邊「噓」了一聲,說道:「黃守江回來了。」
猛子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原來,剛才蘇鏡在猛子身上摸來摸去,是要找找看有沒有竊聽器,結果猛子不明所以,還是套子明白蘇鏡的心思,立即將竊聽器塞給他。蘇鏡在給胖女人擦眼淚的時候,順便將竊聽器放進了她的口袋裡。此時,他拿過一個耳機塞進耳朵里,猛子很無辜:「我呢?」沒人理他,蘇鏡跟套子正一人一個耳機、腦袋拱在一起聚精會神地聽著呢!
猛子心中一陣暗笑,拿出手機給兩人拍了一張照片,立即發了一條微博:「基情」四射,恩恩愛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