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舌尖上不安全 1、一場大雨抹去了所有痕迹

後來,很多事情都不重要了,因為這是一個奇妙的轉型期。轉型期是這樣一個時期,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有的人要往左走,有的人想往右走,還有一些人蹲在地上觀望,於是給人一種東一榔頭西一錘的印象。許多年後,回頭看這些年,你會發現這是一個千奇百怪的時期,五千年的秘史奇聞也敵不過這些年的光怪陸離。然後喧嘩一陣也就被淡忘了,你即便在網上發一個帖子,也會無緣無故消失的。

後來,程艷僅僅被行政拘留八天,原因是謊報案情,而老王只是被拘留了五天,理由是提供虛假證言。此事引起輿論大嘩,但是過了一陣兒也就煙消雲散了,因為在轉型期里,稀奇古怪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一個三歲生命的消失不會引起太多人持久的注意。

對蘇鏡來說,真正重要的是那具無名屍體。天已經快亮了,他毫無睡意,看著邱興華折騰死者的手機,手機進水後應該立即將電池取出來,可是這部手機是個高檔貨,電池是內置的。邱興華只好找來各種工具將手機拆了,然後用電風筒吹。

猛子嘆道:「邱哥連手機都會修啊?」

「一般來說,用熱風吹一下就沒問題了,」邱興華說道,「但是這手機在水裡泡時間太長了,能不能修好還很難說。」

猛子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然後問道:「排線壞了你會修嗎?」

「那個簡單,換根排線就行了。」

「我老婆的手機排線老壞,我明天拿來你幫我修一下。」

邱興華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著猛子,猛子嘿嘿一笑,說道:「不會修就算了。」

套子在一邊哈哈笑:「你太狠了,哈哈。」

邱興華說道:「會修也不給你修,請我吃飯。」

「那沒問題,」猛子哈哈一笑,「想吃什麼隨便點。」

「我也不能獅子大開口吧!」邱興華一邊用熱風筒吹手機,一邊說道,「就按照上海盧灣區紅十字會一頓飯的標準來就行了。」

猛子「啊」的一聲叫了出來:「九千多塊!這還不叫獅子大開口?一頓飯夠買好幾部手機了。」

邱興華先把sim卡吹乾了,套子立即拿過來裝進自己手機里,檢索通訊錄,結果發現什麼都沒有。

蘇鏡說道:「撥我電話試試。」

手機一撥就通了,蘇鏡說道:「只要有電話號碼就好辦,天一亮,我們就去營業廳查一下通話記錄。」

邱興華說道:「那這個還吹不吹了?」

「你閑著也是閑著,吹吧。」

「這話說得,我咋閑著了?這深更半夜的,我還想睡一覺呢!」

「對了,你倒是提醒我了,」蘇鏡一拍腦袋,說道,「你老婆是不是快生了?」

「還有一個禮拜。」

「我看你這幾天就休息吧,這個案子你別跟了。」

「什麼意思?」邱興華眼睛一翻。

「讓你休息,還能有什麼意思?」

「扯淡!」

「扯誰的?」

「你的!」

「小邱,我跟你講,工作是領導的,身體是老婆的,不要那麼拚命。」

猛子說道:「蘇隊說的比唱的都好聽,你這麼拚命,我們還敢不拚命啊?」

「說真的,你們別跟我瞎起鬨,」蘇鏡說道,「一樁命案,運氣好的話很快就破了,運氣不好,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呢。所以,我的意思是,猛子和套子不知道願不願意來幫幫忙?」

「可以啊!」猛子眼睛一亮。套子也直起了身,邱興華說道:「原來是見異思遷了啊。」

蘇鏡說道:「我的確是有喜新厭舊的毛病,哈哈。」

「好啊,」邱興華說道,「套子,你還坐那兒幹什麼?過來吹手機。」

眾人一陣大笑,邱興華說道:「頭兒,那我就真休息啦?」

「真的,真的,老婆挺著肚子,你哪有心思辦案啊?」蘇鏡說道,「我怕你給我添亂。」

邱興華哼了一聲,說道:「你就是吐不出象牙來。」

蘇鏡逼著邱興華回家了,然後問道:「你們所里不忙吧?」

猛子立即應聲:「不忙,不忙。」

「我跟你們所長說一下,就借用一段時間,」蘇鏡說道,「現在我們看喜羊羊去。」

喜羊羊在唱歌,他每次解剖屍體的時候都喜歡唱歌,這次唱的還是那首「喜羊羊,美羊羊……」蘇鏡三人進來的時候,他根本沒注意,等蘇鏡走到他身後突然問道:「怎麼樣了?」他嚇了一跳,回過身來說道:「嚇死我了,我以為詐屍了。」

無名男屍的胸腔、腹腔以及頭顱都被打開了,白花花的腦子、紅艷艷的五臟六腑歷歷在目。

楊湃說道:「死者身高一米七四,體重八十五公斤,身上沒有致命傷,兩條小腿有擦傷,腋窩有輕微淤青,右手指關節骨折,後腦勺、肩部、背部、臀部都有淤傷。這意味著……」

蘇鏡打斷了他,問道:「你們說說看,這是怎麼回事?」

猛子立即介面道:「結合現場的分析,兇手抓住死者肩膀的位置,把他拖到坑裡,所以腋窩會留下淤青,兩條腿會有擦傷。指關節骨折則是把他丟到坑裡的時候撞斷的,後腦勺、肩部、背部和臀部的淤傷也都是那時候撞的。」

套子說道:「如果只有這些傷的話,那就意味著沒有搏鬥的痕迹,楊法醫,你能確定他是被活埋的嗎?」

楊湃說道:「死者的鼻腔、口腔全是泥,食道里也有泥,如果死後被埋,他是不可能吃到泥的。」楊湃指著死者的右臂說道:「你們再看這裡,很微小的一個針眼,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他被人注射了某種液體,我檢測之後發現,注射的是乙醚。」

猛子說道:「迅速昏迷,而且全身麻醉,意識、感覺和反射都會暫時消失。」

「對。」

「還有,」套子說道,「死者體重八十五公斤,這得多大的手勁才能拖得動呀!」

猛子說道:「一場大雨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被拖進坑裡的,拖了多遠。」

「埋屍的地方離大路不算遠,」套子說道,「兇手應該是開著車上山的,即使是個壯勞力,也不可能把他從山腳下拖到半山腰。」

蘇鏡問道:「死亡時間可以確定嗎?」

楊湃說道:「昨天下午五點到七點之間。」

套子說道:「程艷和老王埋完小孩,是在四點半。」

猛子說道:「這樣時間就對上了。」

蘇鏡沉思道:「五點到七點,四點半……假如兇手正好是五點行兇的話,那麼程艷他們就有可能遇到兇手。」

套子立即說道:「從埋屍地點沿著山路開車下山,走到第一個岔路口,需要二十分鐘時間。程艷他們四點半下山,到那個岔路口就是四點五十。假如兇手是五點行兇的話,那麼他起碼四點四十的時候應該到達那個岔路口,這樣一來,程艷他們下山的時候,就有可能迎面遇到兇手。」

猛子說道:「你還得考慮,把屍體從路旁拖到坑裡再填土,也需要時間。」

「如果用了三十分鐘,那麼程艷剛離開,他就到了,就像交班一樣,這是不可能的,」套子說道,「所以,他拖屍體、埋屍體最多只能用三十分鐘,否則的話,他就會在上山的路上被程艷他們迎面撞見。」

蘇鏡微微一笑:「你們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比如這二十分鐘,有的人開得快,有的人開得慢。而最關鍵的是,我們的喜羊羊給出的死亡時間有兩個小時的跨度。」

套子說道:「我們不妨去問問程艷和老王,他們下山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還有車上山。」

「行,猛子負責程艷和老王,套子跟我去營業廳,」蘇鏡看了看天,又說道,「哎呀,天都亮了。你們先休息一下,要做好打車輪戰的準備。」

「沒問題。」猛子剛說完,就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套子笑道:「跟公雞打鳴似的,還沒問題!你是雄雞一唱天下白啊。」剛說完,他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淚汪汪的。

蘇鏡哈哈大笑:「行了,你們趕緊休息一下吧。」

楊湃很熱情:「我這裡有床,要不要在這兒休息?」

「行了,省省吧,我怕被你掏心挖肺。」猛子打著哈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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