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鐘一到,格洛麗亞馬上衝出診所,在不超速的前提下,盡量快地開車回家。她心想,如果我的車因違章被拖走,那兩位警探會很高興的,是不是?這會證明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違法者。不僅僅是個謀殺犯,而且還會違反交通規則。
開到自家那個街區後她開始減速。公寓樓前面那個停車位正好空著。昨天她就是停在這兒的。第一步成功,她想。她很快停好下了車。
接下來我要重現昨天發生的一切,她對自己說。當然不可能完全一樣。我不會走進尼克的公寓。格洛麗亞將鑰匙扔到地上,彎下腰,抓起鑰匙,然後直起身。我知道昨天撿鑰匙的時候腦子裡想到了什麼,她尋思著。是不是看到了尼克窗子里有什麼異樣?他的卧室窗和一個客廳窗對著這條街。他夜裡會放下百葉窗,白天則拉上窗紗,以防有人偷窺。我有沒有看到窗紗飄動?我想這麼多是不是在抓救命稻草?
格洛麗亞嘆了一口氣。我到家的時候尼克說不定還活著呢。我到家半個鐘頭之後才去洗衣房。我發現他的屍體後,他們說他剛死去不久。
要是早點去洗衣服就好了。
格洛麗亞轉過身,穿過人行道,踏上公寓大門前的四級台階。她在自家前門旁邊的郵箱里取出郵件,打開鎖,回到家裡。
她將郵件放在走廊里的桌子上,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然後打開電視機看新聞。剛才做的這一切還是不能幫助她想起什麼。
洗衣房的鑰匙掛在後門旁邊的鉤子上。她收起一堆毛巾,取下鑰匙,走了出去。鋪著地磚的小後院本來很單調,但因為樓里的居民放了好多盆栽植物,就顯得很有生氣了,另外還有一張搖搖晃晃的玻璃面桌子和三把椅子,所有這些構成了這小院的全部風景。
格洛麗亞打開洗衣房的門鎖,走了進去。她跨了三步到洗衣機跟前,掀開蓋子,然後大聲笑了起來。洗衣機里裝滿了衣服。真不懂我們為什麼不怕麻煩地在這兒貼一張告示,提醒大家及時取走洗好的衣物。你只有坐在這裡讀書看報等候著,才有可能衣服一洗好就取走,可通常人們並不會在這裡等著。她低頭看看洗衣機右邊地上的籃子,那裡面裝著別人不要的雜誌和報紙。好多雜誌已經很舊了,應該扔到回收垃圾桶里,格洛麗亞經常這麼想。
但是放在最上面的八卦報紙卻總是很新。一則頭版新聞是關於又一位名人接受肉毒桿菌毒素注射的事。格洛麗亞伸手撿起報紙。
報紙拿走之後露出來一份材料。格洛麗亞見了不由得猛抽一口冷氣。
「就是這個!」她一邊喊著一邊彎下腰拿起這份列印稿。稿件標題上方寫著一句「全是垃圾」。這是尼克的筆跡。這座公寓樓裡面每個房客的筆跡她都熟悉。她每個月都到房客那裡收租金支票,於是都成了一名筆跡專家了。
稿件的標題是「題目未定」。
格洛麗亞翻開稿件的第一頁。裡面有一張白紙,上面寫著一封簡訊。
親愛的滕德瑞爾先生,
希望您喜歡我們的劇本,盼望著能到貴宅就您加入我們拍攝計畫的事情進行討論。
您忠誠的,
迪安·龐特勒
格洛麗亞看著劇本的封面。不管這個迪安·龐特勒是誰,是他寫了這個劇本,她突然領悟了。他和另外一個叫科迪·卡斯爾的人。這兩人昨天來過嗎?格洛麗亞走出洗衣房,急忙鎖好門,跑回自己的公寓。她四處尋找警探留下的名片,心裡發狂似的想,我一定要給那兩個警探打電話。
她的門鈴響了。她衝過去開門。站在她門口的是納爾遜和馮布洛克警探。
「哦,」她喊道,「我真高興你們來了。我有東西要給你們看。」
「真有意思,」納爾遜說,「我們也有東西要給你看。」又是那個腔調!格洛麗亞生氣地想。真氣死人了。她一定要給他們看。「請進,」她盡量禮貌地說。
他們還是坐在昨天坐的椅子上。
格洛麗亞跑到廚房,拿起劇本。然後跑回他們身邊,舉起來給他們看。「我剛剛在洗衣房找到這個。我知道昨天曾經看到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她把劇本遞給納爾遜。他是不是有點吃驚?
「看看那個便條!」她說,「也許那個迪安昨天來過這兒。」
納爾遜和馮布洛克兩人仍然面無表情。
「你們會設法跟他聯繫嗎?」格洛麗亞激動地問。「或者另一個人?那個科迪·卡斯爾?我知道沒有電話號碼,但是會有辦法找到他們的。」
「我們會去查的。」
格洛麗亞心裡的失望逐漸增強。她可能已經找到了謀殺者,可是他們卻滿不在乎。
納爾遜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透明塑料袋。袋子裡面是一隻白色塑料瓶。「這個看起來熟悉嗎?」他舉起塑料袋問道。
格洛麗亞皺起了眉頭。「熟悉。這是克萊爾瑞醫生護膚系列產品的一種。」
「你用這些產品嗎?」
「要看是哪一種了。」
納爾遜將裝在袋子里的塑料瓶朝格洛麗亞跟前湊了湊。她看著標籤上的數字。「這是一種效果強烈的產品,」她說。「我不可能用這種的。很少有人會用。」
「你肯定嗎?」
「當然肯定。到我的柜子里看看。我使用克萊爾瑞醫生的兩種產品,適合較敏感皮膚的。」
「你使用高檔護膚品,化妝講究,穿著時尚,」納爾遜說,「你有沒有戴過假髮?也許在頭髮狀態不怎麼好的時候?」
「你在說什麼?」
「星期天有人陪著尼克·滕德瑞爾去他妻子的墓地。她將這隻瓶子忘在了墓地辦公樓的洗手間。顯然她是戴著假髮的。」
一陣怒火從格洛麗亞心底升騰。「那不是我!」她喊道。「而且我有證明!星期天在長灘有一個皮膚科醫生大會。克萊爾瑞醫生診所的所有人都在那裡推銷他的產品!我從早上八點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她聲嘶力竭地叫喊著,然後跑到電話跟前。「我現在就打給他讓你們問問他!現在就打!」納爾遜和馮布洛克一齊跳了起來。「請冷靜一下,」納爾遜說。「請冷靜。」
格洛麗亞很不情願地放下了電話。
「也許你可以給我們一些幫助,」馮布洛克說。
「我一直都在努力這麼做。」
「你能不能給我們一份名單,包括所有購買克萊爾瑞醫生這種產品的人?」
「當然可以。需要一點時間,不過很可能都在診所的電腦里。」
納爾遜笑了起來。「現在你給老闆打電話,我們會很感謝的。問問他能否讓我們進他的診所。」
「你們運氣不錯。他今天要工作到晚上八點。」
「那太好了。你現在能和我們一起去嗎?」
「那些寫這個劇本的人呢?你們不想找到他們嗎?」
「當然想。我們馬上打電話向警局報告你的發現。可以走了嗎?」
「我去拿包,」格洛麗亞哼了一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