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布洛克和納爾遜的汽車開進天國之門公墓大門,經過一排排墓碑,來到管理處。
「看看這些不同的姓名,」納爾遜說。「每次參加葬禮,我都會注意公墓的墓碑上有沒有叫納爾遜的。每次都能看到一個。感覺真有點怪怪的。」
「馮布洛克這樣的名字就沒有這個問題。」
他們在辦公樓附近停好,下了車,停住腳步四下看了看。一個人都見不到。微風吹拂著墓碑前的花。
「看來這就是尼克每個星期天來探望老婆的地方,」納爾遜說。「不知道哪個是她的墳墓。」
「我們去問一問,」馮布洛克說。他們踏上辦公樓的台階。
大門進去是一個門廳,通向一個挑高大廳,大廳里有四張辦公桌集中放在一起。巨大的窗戶外面就是公墓。到處都是堆的文件。很明顯,大廳里的兩男兩女是一個團隊。或者說他們不需要私密的工作空間。
一個模樣慈祥而又威嚴的女士起身跟他們打招呼。「你們好,」她說。她看上去六十多歲,顯然是這裡的負責人。「我是比阿特麗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大概她以為他們是來選墓地的。
納爾遜警探出示了警徽。「我們是來調查一個叫尼克·滕德瑞爾的人。他妻子的墳墓在這裡……」
另外三個人也停下了手裡的工作,抬起頭來。
「那個可憐的人!」比阿特麗斯感嘆道。
「確實很可憐。」
「我們剛從他的侄女那裡聽到了這個噩耗。尼克將葬在他妻子阿比蓋爾的旁邊。多年前阿比蓋爾死的時候他買了個雙人墓地。他死得很可惜。我們都感到震驚。」
「這麼說你認識他?」
「這裡的每個人都認識尼克,」一個男子說道。他的表情刻板但仍然和善。
「據我們了解,他每個星期天都來給亡妻上墳,」納爾遜說。
比阿特麗斯嚴肅地點點頭。「是的,每個星期天都來。因為很多人星期天來祭掃,所以我們辦公室開半天。我們希望親屬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們有人在這兒。只有一個人值班,大家輪流。幾年前才開始執行這個制度,結果非常之好。特別是對於像尼克這樣的人,我們這樣做提供了很大方便。」
「特別是對於像尼克這樣的人,」另外一個男職員重複道。「他總要抱怨點什麼。比方說某一根草葉顏色不夠綠。」
「噢,」比阿特麗斯說。「尼克是個很可愛的人。有時候他有權利抱怨一下。兩天前他來這裡時——」
「他兩天前來過這裡?」納爾遜問。
「是的。兩天前是星期天,對不對?」
納爾遜點點頭。
「不管怎麼說吧,他過來找我,談他妻子墳墓後面那棵樹的問題。樹枝的汁液滴下來弄髒了墓石。他要求立即清洗乾淨。」
「他有沒有提到別的事情?」
「他說過想換一個好一些的墓碑。阿比蓋爾的名字漸漸模糊了。風吹雨打了五十年,這也不奇怪。」比阿特麗斯搖搖頭。「兩天前他還坐在這裡。誰想到下次他再來就永遠留在這兒了?」她雙目直視著納爾遜問道。
「是的,真是讓人不敢相信,」納爾遜附和著說。「尼克來祭掃的時候有人陪他一起來嗎?」
「以前一直沒有,」比阿特麗斯回答。「但最近兩三次我看到有個人陪著他。」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不知道。一個紅頭髮女人。」
「紅頭髮?」馮布洛克平靜地問道。
比阿特麗斯壓低聲音,好像說悄悄話似的。「我覺得那是假髮。」
「你有沒有跟她說過話?」
「沒有。尼克來辦公室的時候,總是一個人。我覺得他的朋友很尊重他的隱私。那個女人開車送他到公墓,然後他在墳前懷念妻子的時候,她就四處轉轉。顯然她能夠感受到他的心痛。上個星期天尼克來談樹汁液的時候,她悄悄進來,上了那邊的一個洗手間。」她指著對面遠處的牆。
「他沒有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沒有。她進來的時候,我們相互招了一下手。她用完洗手間之後馬上就出去了。當然我問了尼克那是誰。他開玩笑地說她是他的女星期五。我知道不是他的女朋友。怎麼會?他還是瘋狂地愛著他的妻子。很傷心,我跟你說。不過現在他們至少可以團聚了。」
「如果你只是遠距離看過她,那你怎麼知道她戴了假髮?」馮布洛克問。
「尼克離開之後一會兒,就到下班時間了。我開車出去的時候,從他們旁邊經過。他們又回到了阿比蓋爾的墓地。當時風很大。他們站在墓碑旁邊。尼克用手指著上面的污跡。我看到她的假髮差點被風吹掉了。不過她及時抓住了。我覺得尼克一點都沒注意到。」
「她的穿著怎麼樣?」
「蠻體面的,就是那種適合悼念場合的衣服。黑色長褲,碎花襯衫。戴一副大墨鏡。哦!」比阿特麗斯一隻食指朝上方指著,很快補充說,「等等……在洗手間我發現了一樣她丟下的東西。」
「是什麼?」納爾遜問道,心跳不禁加速起來。
比阿特麗斯打開抽屜。「我把它拿進來,準備交給星期天值班的人,然後轉交給尼克。」她拿出一隻白色的小塑料瓶。「我不清楚這是護膚霜還是洗面奶。但我看得出來這是很貴的。不是處方藥品,卻也是醫生開出來的,來自比佛利山莊的一個診所。」
她將白色塑料瓶遞給納爾遜。「你喜歡這東西嗎?克萊爾瑞醫生,專為明星服務的皮膚診所。」
納爾遜看看馮布洛克,然後又看看比阿特麗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帶走這個瓶子。」
「當然不介意。」
納爾遜轉臉看著其他職員。這些人一直很注意地聽他們的談話。「你們有誰跟這個紅髮女人接觸過?」
誰都沒有跟她說過話。
「她開的什麼車?」
他們所能記得的就是一輛白色轎車。
「謝謝你們花了這麼長的時間。」納爾遜拿出一張名片交給比阿特麗斯。「如果你想起別的什麼,或者尼克的同伴到這兒來,或是打電話過來,請立即通知我們。」
「你們認為這個女人可能是兇手嗎?」比阿特麗斯睜大了眼睛問道。
「我沒有這麼說。所有認識尼克的人我們都要詢問一下,」納爾遜不置可否地回答。「順便問一句,尼克妻子的墳墓在哪裡?」
「第七區。通向大門那條路的右邊。」
馮布洛克和納爾遜很快地回到車上。馮布洛克發動起引擎。「你覺得我們應該馬上找格洛麗亞·卡森談談?」他一邊倒車離開停車場,一邊問道。
「是的,希望儘快找到她。」納爾遜舉起那隻白色塑料瓶。「我急切地想知道這到底是護膚霜還是洗面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