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特每天早晨跟著太陽起床,步行到街角的雜貨店買一大杯濃濃的熱咖啡。然後逛到附近的公園門口,在一條面對街道的長凳上坐下,看著這個熱鬧的世界。早晨的那個時間主要是看別人遛狗——大狗、小狗,還有四條一起遛的狗。沃爾特尤其喜歡觀察狗兒相互對上眼的那一刻。它們表現得彷彿被雷擊了一樣。有些狗會開始吠叫,還有些則開始嗚咽,同時拚命想掙脫狗鏈靠近它們的同類。
其實沃爾特最喜歡的是狗主人之間的交談。各色狗主人之間的差別可大了。比如說,最近他看到一個硬漢模樣的人在遛他的拳師狗,同時一位老太帶著她的長毛獅子狗在散步。硬漢身穿一件粗斜紋布背心,頭上系一條印花大手帕。兩隻胳膊全都刺滿了文身,鼻子、嘴唇和嘴巴里都掛著細細的銀鏈。而老太則是一身居家穿的寬鬆長袍,腳上趿一雙拖鞋。他們相距還有一個街區的時候,獅子狗就開始狂叫,一直叫到兩隻狗相遇。
「別擔心,」兩隻狗相互嗅著的時候,硬漢說,「布魯特斯很溫柔的。」
「可我的洛維就算不上溫柔了,」老太帶著很重的捲舌音說。「你最好趕快往前走。」
「你說得對,女士,祝你愉快。」
「上帝保佑。」
這就是我每天起早的原因,沃爾特經常想。他喝完咖啡之後,就在社區附近溜達,從一個街區逛到另一個街區,活動活動筋骨,直到太陽升得老高。
尼剋死後,沃爾特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他比平常醒得更早,但直到天亮才離開公寓。這一帶很危險,他想。他住的地方離尼克被害的現場只有三個街區。
天色剛亮,沃爾特就出了門。他買好咖啡,直接來到公園門口的那條長凳跟前。但是他一點都不開心。尼克的事情讓他很難過。馬格絲要搬走了,他也很難過,雖然她並不怎麼搭理他。他知道馬格絲冷淡他的原因,但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她還是惦記著她的老公。尼克也是這樣的。除了他老婆別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而他老婆五十年之前就死了。沃爾特無法理解這樣的關係。我還活得好好的,結婚四十年了,可是我老婆竟然跟一個來家裡疏通下水道的工人跑了。這算什麼破事兒啊。
沃爾特喝完了咖啡,站起身,將空紙杯扔進垃圾桶,然後朝尼克的公寓走去。一輛新聞採訪車停在外面。黃色的犯罪現場封鎖帶圈住了大門一帶地方。
我簡直不敢相信,沃爾特心想。我覺得昨天聽到消息已經夠震驚的了,但現在殘酷的現實才真正擺在面前。那些圍在他的公寓門口的人們並不認識尼克,他們也就是看看熱鬧。而我每天早晨從他門前走過,知道尼克就在家裡,心裡總是很高興的。可現在他不在了。尼克確實有點壞脾氣,但他不應該那樣死去。不知道他的侄女兒什麼時候到。不知道什麼時候宣讀遺囑。到時可能會讓人吃驚的。
沃爾特不再散步,直接回家去做早飯了。十一點鐘的時候他給馬格絲打了個電話。
「喂,馬格絲,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你到老人中心來吃午飯吧。」
「沃爾特,我的朋友今晚來我家。」
「我了解你,這時候肯定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了。」
馬格絲笑了笑。「被你說中了。」
「說真的,馬格絲,我是代表集體給你打電話的。我們必須一起想想辦法。我真的相信,如果我們大家一起談談,會想起尼克以前說過的什麼話,或者別的什麼,可能對警察有用。因為,馬格絲,為了尼克,我們有責任幫助警方找到兇手。」
「你說得對,沃爾特。」
「也為了我們自己,在壞人再次行兇之前抓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