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真好,里甘看著自己的黑色行李箱第一個出現在傳送帶上,暗自慶幸。她一把抓起箱子,拎到一邊。和她同機的乘客還在那兒尋找有利位置,以方便看到和拿到他們的行李。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迅速撥通了阿比蓋爾的號碼。
「出來吧,我在外面接你,」阿比蓋爾說,「我的車是白色本田雅閣。」
里甘拖著行李出門,再次驚訝現在居然沒人檢查行李提取憑證。她來到平台,看到很多人急急忙忙地將行李往汽車或計程車上裝,廣播里傳來播音員的聲音,建議他們動作要快。有些人真的喜歡用力關上他們的後備箱蓋,里甘心想。
很快,里甘看到一輛白色汽車朝她這邊開過來,好像是阿比蓋爾的車。汽車停下後,司機在招手。阿比蓋爾跳下車。「嗨!」她一邊大聲招呼一邊跑過來擁抱里甘。她穿著一條黑色牛仔褲,配一件黑色寬鬆袖襯衫。里甘立即注意到她的右臂纏著繃帶。
「阿比蓋爾,你氣色不錯,」里甘說。
「謝謝。其實你不用這麼說。我看起來很疲勞很憔悴,我知道。先把你的行李放上車吧。」
「你不要動手!」
「好的。」
阿比蓋爾打開後備箱,回到駕駛室。一名交警走到她們跟前。「趕快開走!」
三十秒之後,她們開始匯入離開機場的車流。阿比蓋爾不停地轉動眼珠,一會兒看看後視鏡,一會兒又看看側視鏡,小心地開進車道。「他們總是這樣驅趕人。你一路上好嗎?」
阿比蓋爾很緊張,里甘想。「很好,很順利。」
「我知道你一定很累了。我帶你到我們住的地方。」
「阿比蓋爾,我剛才有點累,現在好多了。我們不能耽誤時間。是不是先到市中心去一下?到你朋友看到科迪的那家酒吧去吃點東西?我餓了,很想吃一隻漢堡,再來點紅酒。」
「里甘,真的嗎?」
「真的。當然科迪不會在那裡,但是我想到那邊調查一下。他昨天到鬧市區一定是有原因的。在酒吧看到他的那個朋友是誰?」
「她的名字叫洛伊絲·阿克曼。我跟她認識有一年了。她是手模——人雖很好,但是很有個性。她沉迷於保護雙手,讓它們美麗無瑕,所以整天都戴著手套。這也難怪。她那雙手很值錢的。」
「她住在市區嗎?」里甘問。
「不。她昨天在市區拍了一個廣告,拍完之後她跟一個朋友一起去吃東西,於是就看到了他。要是我當時跟她在一起就好了。」
「她有沒有去追趕他?」
「沒有。急人的就是這一點。她說她準備追上去的,但是剛起身跑到門外,他就已經不見了。相信我,里甘,她從來都不會跑的。她總是行動緩慢,生怕手會撞到什麼地方。」阿比蓋爾嘆息著說。「我不該抱怨她。多虧了她我才知道科迪在洛城。里甘,還不止這一件事情;你不會相信你上了飛機之後我又碰到了什麼事。」
「什麼事?」里甘問。
「今天下午我接到了我律師的電話。他說那家製片公司不想付錢給我。他們不想將保險公司牽涉進來。他們提出賠給我一萬美元。這簡直是開玩笑。我已經兩個月不能工作了,還要繼續治療。而且以後很可能得關節炎,那樣我就必須提前退休。我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重新開始工作。」
「那麼,堅持你原來的要求,」里甘建議道。
「但假如事情鬧大的話,別的製片人就不願意雇我了。他們會擔心我哪天也會告他們。消息傳得很快的。但是這個事故不是我的責任。那個腳手架掉下來砸到了我。沒有砸到男主角算是他們走運。」
「這太不公平了,」里甘說,「不能因為他們的疏忽而讓你承擔後果。」
「這還不是最糟的事情。」
「還有更糟的?」
「里甘,等我告訴了你這件事,可能你會想回到機場去。」
傑克為什麼要出差?里甘心想。「阿比蓋爾,別傻了,」她微笑了一下說道,「出了什麼事?」
「幾個小時之前我接到警察局的電話。」
「為什麼事?」
阿比蓋爾將車開上往市區方向的高速,清了清喉嚨。「我覺得幫助別人會得到好報的。」
「是的,」里甘嘴裡應著,心裡卻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我以為如果為別人做好事,也許命運就不再詛咒我了。」
里甘揚了揚眉毛。「種什麼因,得什麼果,」她小聲說。
「你知道有些人為老年人送餐的事?」
「知道。」
「是這樣,你搬走之後,我跟科迪相處得很開心。我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太美好了。我決定回報社會,所以就開始免費幫老人理髮。我帶著理髮剪去那裡。為那些經濟不寬裕的人理髮似乎是件好事。
「我一個朋友在橘子郡一家助老院工作。有一次我去看她,我主動提出為住在那裡的一個老人理髮。然後又一位老人也要我幫他理。於是就這麼開始了。我每個月去一次,他們排隊等我剪髮。很有意思的。後來有一個人跟我說他的朋友住在這附近,如果我能幫他理髮的話,他會非常感激。於是我就去了。我接連幫他剪了三個月。後來他就變得好像我欠他的一樣。我去外地拍戲,不能在他要求的時間來給他理髮,他就很生氣。」
「做好事是要付出代價的,」里甘說。
「後來就更糟。」
「是嗎?」
「九月份我回來,立即就到他家去。他住在西好萊塢的一套小公寓里。他坐在椅子上,叫我把報紙拿給他,讓他在理髮的時候看。你能相信嗎?他甚至都不想跟我聊天。於是我就走進了廚房。他一定是忘了自己將銀行對賬單丟在了吧台上。我知道我不應該看別人的賬單,但我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他平常總是表現得像個一無所有的人。看了對賬單,我的眼睛都驚得要爆出來了。他的賬上有一百多萬美元!我免費為他理髮,他從來都沒有一點感謝的表示。我很生氣,但沒說什麼。給他理好之後我對他說,以後恐怕不能來了,因為我一直工作很忙。我需要掙錢。一點暗示。」
「那他說了什麼?」
「他開始對我大喊大叫,說我太自私。我給他一個機會提出給我點報酬,他就是這麼個表現?我也不會收他很多錢!我很樂意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但是像他這樣利用我的善心,我真是受不了。」
「阿比蓋爾,警方為什麼打電話給你?」
「他今天被發現死在家裡。他仰面摔倒,撞了腦袋。但是撞擊的力量很大,所以警方確信他是被人推倒的。」
「他們不會認為是你推的吧?」里甘驚駭地問道。
「我猜我是他們所說的『有關人』。警探問了我好多問題,比如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等等。」
「他們怎麼知道去找你的?」
「他們在他的床頭柜上發現了我跟他的合影。撕成了兩半。我拿著理髮剪在他頭上比劃,兩個人都在笑。是我用手機拍的,印了一張給他。我在照片反面用黑色水筆寫了我的姓名和電話號碼。以前這照片掛著他冰箱上面的。後來他用紅筆在上面加了一句,『一個壞脾氣的女巫』。」
「哦,天哪。」
「你還想去市區嗎?」
「當然要去了。根據今天你碰到的這些情況來看,一定會有刺激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