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自閉之物 第十二章 狐狗狸大仙

「寫字師傅,你說什麼?」川村徹太郎的表情就像在說難道是我聽錯了。

「刀城先生想說她的狐狗狸是騙人的?」話音剛落,小松納敏之又慌忙續道,「不不,我和川村君當然都認為自動筆記板不可能自己動起來。我們可都覺得這種迷信的玩意兒荒唐可笑。只是……如果對她貫以公平的態度,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承認,那時狐狗狸儀式的確獲得了圓滿成功啊。」

「嗯嗯。關於這一點,我也不得不幹脆認栽。」

「關於葦子夫人的狐狗狸,我不想說都是弄虛作假。」言耶來回看著兩人,「因為正如我第一次見到你們時所說的那樣,圍繞狐狗狸的解釋原本就多種多樣。只是,針對有豬丸先生和巌君列席,由你們二位進行的狐狗狸儀式,做出合理解釋也並非不可能——我是這個意思。」

敏之和徹太郎同時互望一眼對方,隨即又將視線移回言耶身上。

「這個倒一定要聆聽指教了。」

「我也是。寫字師傅,拜託了。」

「為謹慎起見,我和川村君兩個就重溫一下當時的情況吧。」

徹太郎對敏之的提議點頭贊同。

「準備的東西有圓桌、五張椅子、三張小檯子、圓形絨毯、從『一』開始順序編號的二卜多張藁半紙、鉛筆、細麻繩,以及自動筆記板。」

「首先在房間中央鋪好絨毯,把圓桌放在上面,然後我和小松納先生就並排坐在了南面靠窗的那一側。」

「我在東首,川村君在西首。桌子的正東方對著壁櫥的隔扇,正西方則是多寶格,其間各放了一把椅子,我們請巌兒在東側、岩男先生在西側各自落座。」

「在兩人所坐的椅子前後,留有寬可供人通行的間距。」

「不過,真有人通過的話,可憑感覺察知,這一點在事先的測試中得到了證明。」

「準備很周全啊。」言耶坦率道出了自己的感想。

「我的右側和川村君的左側各放了一個小檯子,前者擱藁半紙,後者堆積寫完諭示後的紙。首先把記有編號『一』的紙放在桌上,把前端捕有鉛筆的自動筆記板安上去。」

「那女人隔著桌坐在我們的正對面。不過她說想用那個箱子,所以我們就在她和桌子之間準備了一張檯子,幫她把赤箱擺在了上面。」

「然後川村君就用細麻繩把她的手和腿綁起來了。」

「我用繩把她的兩隻手反綁到椅子背後,把兩條腿分別捆在不同的椅腿上。」

「在準備到如此程度的基礎上,我們開始了狐狗狸儀式,然而——」

「那塊板動了……」

「我當然沒有加任何力。」

「我也是。可是板卻自己動了……」

「自動筆記板動起來時,我馬上用右手在板上面和四周摸索了一番。因為我在想是有第三個人的手在那裡吧。可是什麼也沒有。更何況,她提問的聲音自始至終都真真切切地從眼前的黑暗中、從她被綁在椅子上的那個地方傳來。」

「就是說……那女人沒有動。」

「儘管如此,自動筆記板卻一直動個不停。」

「情況都這樣了,寫字師傅你倒是說說看,到底怎樣才能操縱那塊板?」

言耶先是對他倆的說明道了謝,隨後輕巧地說道:「只要變換一下視角,馬上就能明白。」

「騙人的吧……」

「巌君在狐狗狸儀式結束,拉亮電燈後,察覺到一個小小的異變。」

敏之一臉吃驚地看著外甥:「這個事,一點都沒聽你說起過啊。」

「不不,由於是非常微小的變化,所以就覺得不用特意指出來吧。更何況,凡是參加狐狗狸儀式的人,誰都能注意到那個變化。」言耶立刻袒護巌似的開口道。言下之意是,責備巌沒什麼道理。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沒看出來的小小異變是什麼呢?」

「就是放著赤箱的檯子稍有移動。」

「哎?」

「根據巌君的觀察,圓桌和兩位舅父的椅子似乎也都有移動,不過那是因為在進行狐狗狸儀式,怎麼說呢,也可謂自然吧。」

「但是,赤箱的檯子不該移動……」

「為、為什麼動了呢,寫字師傅?」

接過敏之疑惑的低語,徹太郎上前逼問。

「是葦子夫人移動的吧。」

「你說什麼?那女人可是千真萬確被我綁在了椅子上啊。」

「施行假降靈術的靈媒師,被綁在椅子上耍不出花招時,首先會用到的技巧就是脫繩術。」

「刀城老師!您說葦子她是——」

相比憤怒的岩男,青耶的語氣則平穩有序:「她是不是那樣,我不知道。幾乎沒有過去的記憶,我想恐怕也是真的。不過,她可能身懷此項技藝,然後下意識地用出了這招。」

「……話雖如此,可是從做出這種事的那刻起,葦子就是一個偽占卜師了呀。」

「岩男先生。」敏之向妹夫勸道,「姑且先聽聽言耶先生的解釋吧。鑒於他迄今為止的言行,我認為他無意主張自己的想法都是真實的。簡而言之,他多半只是想表明,看來像是超自然現象的狐狗狸,通過變換視角能夠做出合理解釋。如此而已嘛。」

岩男見言耶對此話大力點頭,於是用動作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可是寫字師傅啊,不光是兩隻手,我連兩條腿也綁了呀。」徹太郎當即追究道。

「沒必要連腿上也脫綁。因為這麼做的話,要恢複原狀就太耗時間了。」

「就算讓兩隻手自由了,也摸不到自動筆記板啊。」

「所以是連同椅子一起在移動。」

「哎?」

「於是,眼前擱有赤箱的檯子就成了阻礙。在燈還亮著時,葦子夫人記下了檯子的方位。在和室變得漆黑一片的同時,她一脫出雙手就摸索著把檯子往左或右橫移了。」

「然後連著椅子一起靠近圓桌嗎?但是,這麼做會發出聲響吧。」

「鋪上絨毯就是為了這個。」

「啊……」

「因為換作和室榻榻米的話,怎麼著都會發出摩擦聲。」

「請等一下。」敏之插嘴道,「最初說要用赤箱的人就是她自己。她會特意把這種礙手礙腳的東西放在自己和桌子之間嗎?」

「一面心理牆。」

「什麼意思?」

「葦子夫人和圓桌之間存在一張放有赤箱的檯子。由於這項事實,大家自我構築了一面心理牆,一面豎在葦子夫人與圓桌之間的牆,即她無法輕易地靠近桌子。」

「……」

「然而理所當然的是,檯子想移總能移走。」

「而且在此之前,她被綁在椅子上理應無法動彈的觀念,也深深地植入了我們心中啊。」

「是的。雙重壁壘。」

「好吧。她連同椅子一起靠近圓桌是可能的。但是,我敢保證她沒動過自動筆記板。我本不願作這樣的斷言,但終究是想做到一切公平。」

「板動的時候,周圍確實有奇妙的動靜。」徹太郎似乎有點難為情,「一開始我以為是狐狗狸大仙還一陣害怕,其實是小松納先生的右手。」

「嗯。如此這般我確定除了我倆之外,沒有任何人在觸摸自動筆記板。」

「即便如此,寫字師傅還要說板是那女人晃動的嗎?」

「是的。」

「究竟是怎麼做的?」

「並非晃動自動筆記板,而是—一以搖動放著板的圓桌代之。」

「什……」

「小松納先生在狐狗狸儀式結束後,曾對巌君說過。自動筆記板動起來時,從指尖傳來了一種微弱的浮游感……」

「啊!」敏之本人叫出聲來。

「請恕我無禮,小松納先生應該算是不擅長體力活的那種吧?」

不明問話意圖的敏之有些困惑,但還是答道:「嗯,算是吧……一旦從事寫作活動,怎麼說那方面都會——」

「那樣的您卻一次性從庫房搬出了圓桌和椅子,這是否意味著兩件東西哪一件都不重呢?」

「是,是這樣。」

「而且,選出單腳圓桌的是葦子夫人。」

「這麼說,從一開始——」

「我們也可以認為,從一開始她就選擇了自己能兩手把住、且易於操縱的桌子。」

「可是寫字師傅,那種狀態下能在藁半紙上寫出平假名嗎?」看來徹太郎怎麼也不能信服。

「聽說把藁半紙放到圓桌上時,紙就像被吸附似的緊緊地貼住了表面。」

「啊!難道說……」

「我不清楚葦子夫人選桌是否精細到了那個程度,但在運用此法時則會成為一個非常有利的要素。」

「可以這麼說呢。」

「更何況,藁半紙上所記的是像蚯蚓蠕動一樣的線條。而葦子本人也參與了文字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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