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樂章 仰望天堂的距離 組曲一 許不起的承諾

春節一過完,由林然國際鋼琴學校主辦的中南六省鋼琴大賽如期舉行,結果大獲成功,決賽的當晚,媒體雲集,圈內眾多名家也受邀出席。最受矚目的當屬享譽海內外的鋼琴家耿墨池,他是此次大賽的評委會主席,是舒曼邀請他來的。兩人已經多年未見,一見面耿墨池就給舒曼一個深情的擁抱,「妹妹,我們都還活著……」耿墨池說這番話是有深意的,因為和舒曼一樣,他也病痛纏身,人消瘦很多,好在精神還很不錯,依然是風度翩翩,一出現在比賽現場就引起觀眾騷動。縱橫樂壇多年,耿墨池已然是大師級人物,而從他的崇拜者多為女性這一點來看,韋明倫說,間或有偶像級的影響。

比賽圓滿結束,本來一切都好,最後是一個媒體見面會。可是就在這個環節上出問題了,作為主辦單位老闆的杜長風拒絕露面,任憑舒曼怎麼勸說,他紋絲不動,臉色還很不好看:「這種事你們去就可以了,幹嗎一定要拉我去?」

「可你是校長,記者問起你來,我們怎麼回答?」

「愛怎麼回答就怎麼回答!」

「就是露個臉而已,你怕什麼啊。」

「說不見就不見,你哪來這麼多廢話!」杜長風脾氣大得嚇人,舒曼氣急,和他吵了起來。當時正在酒店的套房內,樓下就是記者招待會現場,韋明倫趕上來,見狀連忙將舒曼往旁邊拉:「算了,他不去就不去吧。」

「為什麼不去?一個大男人,居然怕幾個記者,算什麼啊!」舒曼生氣起來,樣子也很駭人。

杜長風聞言噌地一下就跳起來,幾步衝到舒曼面前,眼神噬人:「你說我算什麼,我就是什麼!我是膽小鬼,是禽獸,是縮頭烏龜,是渾蛋,是惡棍,你滿意了嗎?」

「你——」

「好了,好了,別吵了,讓人看見笑話。」韋明倫這個時候只能打圓場,將舒曼拉到房間外,「舒曼,給他點時間吧,他不是一下就能接受的。你不是他,你不了解……他看上去像魔鬼,其實內心很脆弱,這麼多年了,他能熬到今天不容易,他沒有墮落成真正的魔鬼更不容易,他其實一直在積極地活著,只不過還需要點勇氣去面對公眾。」

舒曼靠著走廊牆壁,什麼話也不想說了。

「而且,現在媒體並不知道他就是Sam Lin,他對外的身份就是林然國際鋼琴學校的校長,如果突然公布,不知道會鬧出什麼狀況。」

「為什麼要隱瞞Sam Lin的身份?」舒曼不解。

「不是刻意要隱瞞。你也知道,他有過那麼一段經歷,Sam Lin的名氣太大,一旦被媒體將那些事挖出來,會傷害到很多人,你明白嗎?」

「難道他就一輩子躲在角落裡不露面?」

「也不是,需要時間,需要一個更好的契機。這次記者會主要是針對比賽,沒必要讓媒體將關注的焦點轉移到Sam Lin的身份上去。」韋明倫說得頭頭是道,似乎也很無奈,「我們多給他些寬容吧,雖然他暴躁起來不是個人,但他的心底單純,一根筋,拗起來誰都扳不倒他。」

舒曼舒口氣,終於也說了實話:「其實我也不是非要他見記者,我只是希望他能勇敢些,堂堂正正地面對公眾。」

舒曼沒有再勉強杜長風,她也贊成韋明倫的話,也許真的是時機還沒到吧。記者會後,一行人再聚卧虎山莊敘舊,耿墨池對山莊讚不絕口,「比我那個落日山莊還有味道。」耿墨池在湖南也有一個類似的山莊,是其母親家族的祖業,據說年代久遠。

幾個人在山海居品茶,吃年糕,氣氛倒也熱烈。話題談到杜長風的唱片合約上,耿墨池建議道:「既然你跟日本那邊的合約到期,不如選擇新的東家,換個合作夥伴,也許會讓你的音樂有突破。」

杜長風之前一直是和日本一家唱片公司合作,目前合同到期,日方曾派專人來離城跟杜長風談續約的事,但杜長風沒有馬上表態,只說考慮。耿墨池說:「下個月在上海有個國際音樂周,JPY公司的老闆泰迪先生將來上海,我的唱片合約就是跟這家公司簽的,你不妨考慮下,我可以給你引見。」

「JPY公司?就是簽林然的那家吧?!」舒曼似乎印象深刻。有關林然的一切事情,她都有著永恆的記憶。

杜長風看她一眼,沒有吭聲。

耿墨池點點頭:「沒錯,當年就是我把林然引薦給JPY公司的。他們有全世界頂級的製作班底,對音樂非常嚴謹,宣傳什麼的都很到位,Sam,值得考慮哦。」

杜長風含糊其辭:「再看吧,我會考慮的。」

「我看你就去一趟上海吧,你不能老這麼藏著,最近又有了關於你的新傳聞,老是這麼傳,不太好。」耿墨池勸他。

杜長風還是不吭聲。

韋明倫搭話了:「我也聽說了,有媒體猜測Sam是同性戀,正跟自己的同性戀人隱居在瑞士某個山林……」

杜長風一聽就跳起來了:「什麼?我是同性戀?」

春天來了。

一切都變得輕盈而美好。

韋明倫這陣子都是滿面春風,大家都以為是鋼琴大賽取得成功讓他心情舒暢,其實不是。原來是打了多年光棍的韋明倫終於迎來了他生命中的春天,而跟他同樣打了多年光棍的杜長風一眼就瞧出了端倪:「說吧,你又禍害哪個良家女子了,跟我還藏著掖著呢。」

韋明倫只笑不答,因為還不到時候。但杜長風是什麼人,很快就嗅出了目標,正是剛來校執教的新老師齊菲。春節前,學校招了幾個新老師進來補充師資力量,個個資歷不俗,都是韋明倫高薪從音樂學院和樂團挖過來的,只有齊菲資歷比較淺,她是教兒童班的,剛從離城師範大學音樂系畢業,在畢業演出上以一首鋼琴獨奏被韋明倫看中,請了過來。

齊菲年輕,從未踏足社會,不大會處理人際關係,一來就被其他有資歷的老師孤立和排擠,老師們在一起說笑聊天,從不歡迎她的參與。她說什麼,都會引來眾人的嘲笑。漸漸的,齊菲受不住了,萌生退意,想辭職。發現苗頭後,韋明倫及時地跟她溝通,不僅請她到辦公室談,還請她吃飯,喝茶聊天,開導她,也教導她怎麼做人。在齊菲眼裡,三十多歲的韋明倫成熟穩重,不僅善解人意,脾氣又好,還很有見識,對於齊菲這樣未經世事的女孩子來說,這樣的男人絕對具有殺傷力。於是結果出人意料,齊菲在與韋明倫的溝通中不僅打消了辭職的念頭,還對他有了特別的想法,經常放學後一個人在教室里彈琴,她知道全校就韋明倫最後一個走,他必會聽到她的琴聲。韋明倫是傻子嗎?當然不是。他其實是很喜歡齊菲的,這個女孩模樣清秀,性格乖巧溫順,很符合他心目中的擇偶標準,但他不得不顧忌自己校長的身份,如果這事公開,勢必有損他的威信,也不利於員工的團結。

這天下午,只有兩節課,學生和老師們早早就走了,齊菲跟往常一樣還在教室里彈琴,彈的是一首《羅密歐和茱麗葉》,韋明倫的辦公室就在樓上,聽得他心潮起伏,難受得不行。於是他給自稱是情場高手的杜長風打了個電話,說明緣由,看看他是什麼態度,結果杜長風給他出了一餿主意:「先把她辭了,等你們的關係確定後再把她帶回學校,頂著校長准夫人的頭銜,料誰也不敢多說半個不字。」

「你這主意還真夠餿的!」韋明倫就猜他嘴裡吐不出象牙。素來以德服人的韋明倫當然不會這麼做。他先把齊菲約到一個很浪漫的餐廳吃飯,吃完飯又帶她到一家高雅的會所喝茶聊天,並大膽地擁吻了她,以作試探。結果齊菲並沒有拒絕,他心裡就有底了,於是跟齊菲攤牌,要麼留下做他女友,要麼只能離開,因為他不想讓學校內部有矛盾,學校正處在發展階段,內部的團結很重要,他作為校長的聲譽也很重要。齊菲當然選擇了前者。韋明倫喜不自禁。

第二天,韋明倫專門召開了一個教職員工會議,公開了他和齊菲的關係,他首先很抱歉地說:「對不起,直到現在才跟各位交代,實在是因為怕引起太多的誤解,齊菲一年前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出去工作,就把她留在了身邊。她的資歷淺,很多地方都應該向各位前輩學習,如果她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今天我代表她向各位致歉,回頭我再好好教育她。」完了,又自我解嘲地說,「沒辦法,我都這把年紀了,家裡催得急,好不容易定下個女朋友,很怕飛了。各位可能不知道,因本人一直忙於事業,已經被甩了N次,希望各位多多擔待,幫我把齊菲留下來,要不我回家沒法跟老爸老媽交代……」然後雙手作揖,「拜託,拜託各位了!」

一句話就逗樂了大家。眾人不僅排除了對齊菲的敵意,還紛紛要韋明倫請客,韋明倫一高興就把大家請到了宰人沒商量的香港城海吃了一頓,飯後又帶到錢櫃KTV唱到半宿,這才把這件事給了了。送走老師們,已經是凌晨,他給杜長風打電話報喜,事情經過一說,連杜長風都佩服得不行,連連表示要向他請教。舒曼到現在還沒明確表態,讓杜長風懊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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