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表演的準備過程,和遊行時溫馨四溢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特別是一到主角米老鼠的更衣室,進出的演員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任何談笑聲。所有人都安靜地站著工作的樣子,宛如陣前等待的武士把鎧甲穿在身上那樣,充滿了壓迫感。
後藤忙著收拾更衣室角落的掃除工具,而那當中米老鼠的頭部和身體等等也陸陸續續運到,並一個個地裝在穿著黑色緊身衣的久川身上。在削瘦的身軀上穿戴起襯墊,再罩上毛皮的時候,很不可思議的是久川的身體變成一看就知道那是米老鼠那樣有說服力的輪廓。再穿上手套和腳上的靴子,久川的脖子以下就完完全全是一隻米老鼠了。
久川仍舊板著一張嚴肅的臉,雖然抬手抬腳擺起和米老鼠一樣的可愛動作,在後藤的眼裡卻映著一個非常奇妙的光景。身體的確是米老鼠沒錯,臉上卻不帶一絲笑容。正是那種平庸日本青年的認真表情。他的頭部,給人一種用CG合成出來的異樣感覺。反過來說,只有脖子以下的部分才讓人覺得是米老鼠。
在此出入的資深兼職人員,或可能是正職人員的套裝男女,完全沒注意拿著掃帚的後藤。所有人互不交談,沒有毫釐之差的動作,彷彿這裡就是舞台上了。
果然,舞台表演是不一樣的。後藤望著這一切出了神。以前就聽說這裡精銳齊備,看來並不只是傳說而已。
在門口,有個昨天在33俱樂部看過的面孔。是門倉浩次,那個到昨天為止還在擔任舞台表演米奇角色的男子。
還沒有戴上頭套的久川在轉身的時候,和門倉四目相對了。久川的表情沒什麼改變,門倉也一樣。
「好好乾啊。」門倉說。聲音既不帶感情又沙啞。
「嗯。」久川說。兩手的拳頭像拳擊手般互相碰撞一下,調整手套的位置。
對於不太感到壓力的久川,門倉有點不太高興的感覺。他揚起嘲笑般的嘴臉,用危言聳聽的措辭說:「在樓梯上解開鋼絲和米妮手拉手是很難的。這個時候也有很多的舞者登上舞台。小心不要撞到或跌倒,慢慢走下去比較好喔。」
「不,」久川還是面無表情地說。「所以我在音樂結束之前不能回到中心。我從錄影帶上已經研究過好幾次時間點。絕對可以完成給你看。」
門倉又再次板起臉說。「代替我的角色要好好演哪。可別讓舞台表演關閉這種不名譽的事發生啊。」
代替角色這幾個字,總覺得有被特別的強調,但久川還是不發一語,門倉只好苦著一張臉消失在走廊上。
久川戴上了米老鼠的頭部。頓時,房裡原本的久川庸一好像不見了,只剩下米老鼠。全身所有的舉動沒有一個不像米老鼠,說他是在誇耀自己的演技,倒不如說這是無意識的反射動作。總之,久川的心情甚至是靈魂都已經完完全全變成米老鼠了。
真厲害耶。後藤喃喃自語。一種銳不可擋的氣勢,就是這樣。
從門外采出頭來的演員,向米老鼠說:「開演前十分鐘,請往舞台兩側移動。」
米老鼠聽到點了點頭,開始移動腳步。在過窄門時完全沒有耳朵碰撞的失誤,輕輕鬆鬆便通過了。他現在應該有像開車時可以感覺車子寬度的那種直覺吧,後藤暗自佩服著。
接著正職人員和資深兼職人員也向走廊前進。後藤也跟在他們後面。一同步行在走廊上的時候,一個很像是正職人員的男子瞪著後藤看。
男子說話了。「舞台兩側除了相關人員以外,禁止進入。」
難道美裝部的兼職員工不算舞台表演的相關人員嗎,後藤不知所措地詢問。「我要做什麼呢?」
「你的職務是?」男子皺著眉頭問。
「我被分派去打掃剛才那個房間。」
「那麼你的工作應該結束了。我們這裡不需要多餘的人手,你可以走了。」男子說完,簇擁著米老鼠離開了。
後藤待在原地動也不動,目送著他們漸行漸遠。
果然我還是局外人啊。禁不住地嘆息,在心裡如此嘟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