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午三點開始的一個小時,本來美裝部全體人員是沒有排班的。在後藤的輪班表上,這個時間的欄位也是空的。事實上不只美裝部,幾乎迪士尼樂園內部所有單位,聽說都在這個時段休息。因為夜晚開始夢之光電子大遊行和夜間舞台表演一個接一個又得忙翻天了。演員的身體需要充分休息,對他們而言這是相當寶貴的時間。
然而後藤在上班第一天的休息時間卻不得不照常工作。美裝部全員被特別召集,而且不知為何集合地點叫作『33俱樂部』。
在世界市集的某一角落,三井住友銀行的ATM旁就是『33俱樂部』的入口。一般遊客是不準進入的,只有東方世界總公司和各贊助廠商的董事約五百人能持會員證人內,是只有他們才能利用的空間。而且聽說在不能喝酒精飲料的迪士尼樂園裡,這裡也是唯一可以喝酒的場所。
後藤以前在雜誌上閱讀過有關33俱樂部的資訊,也知道它的位置。雖然不會迷路,內心卻有疑惑。原則上只能待在後台的美裝部,為何會被叫到眾多大老使用的夜總會來。難不成是自己的歡迎會嗎?後藤輕敲自己的腦袋瓜,好把這天真的妄想趕出去。還是多考慮現實面吧。支撐著夢想與魔法王國的就是現實啊。
穿過一般客人會通行的世界市集,來到33俱樂部。警衛看了後藤的戲服一眼,隨即就開門讓他進去。
在進入門後的剎那,倒吸了一口涼氣。室內是有如好萊塢電影中常出現的飯店套房般的豪華裝潢。挑高的天花板垂掛著水晶吊燈、每踩一步好像腳底都會陷進去的厚實絨毛毯、如床鋪般的巨大沙發相連、無數耀眼奪目的傢具正閃閃發光著。整體的空間感真是相當寬敞。其中的古董傢俱飾品更不是那種在主題樂園中常見的仿製品,個個貨真價實。無庸置疑,這裡完全呈現了極盡奢華的上流社交俱樂部的樣貌。
在那種空間的各處,身穿美裝部戲服的人員正站著工作。立刻就看到熟面孔了。後藤移動腳步接近正在擺設瓶中花朵的尾野廣幸。
「在做什麼啊?」後藤發問。
雖然尾野是屬於運動型男子漢,看來卻相當著迷在擺設和他一點都不相襯的花朵。他連後藤的臉也不看就回答:「我們美裝部唯一最需要創意的工作,就是臨時會議的會場布置。」
「什麼是臨時會議?」
「總公司的那些大老啦,還有正職員工們為了商量樂園內所發生的問題,所以借著午休時間集合起來。現在就是把33俱樂部弄得更整潔發亮,讓會議感覺更充實的事前準備。」
「總之就是大掃除嘛。」
「不是。」尾野一臉頑固地面對著後藤。「才不只那樣咧。你看看周圍,為了提高對迪士尼樂園引以為傲的人們原有的尊嚴,連裝飾都得交給我們來做。」
後藤抬起目光。的確,美裝部忙著把米奇和米妮的玩偶搬出來,或是在四面的會場上貼滿相關海報的會場設置。或許這真的是比穿脫布偶裝還要有創意的工作。
房間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會議桌。在後藤面試時見過面的營運課課長錦野文昭,一邊和美裝二課的早瀨實東聊西聊一邊摸索桌上玩偶該擺設的位置。
「所以呀,」錦野對早瀨說。「不把米奇放在主位,對大老是很失禮的耶。」
「主位?」早瀨皺了皺眉頭。「既不是在和室也沒有壁龕,你怎麼會知道這裡是主位啊?」
「沒關係啦。因為之前是專務 坐在那裡的嘛。專務的前面應該不要放跳跳虎吧。至少也放小熊維尼如何?」
早瀨更換了玩偶的位置,心裡一邊嘀咕著。「專務是小熊維尼,局長是米妮……。用這個方式來排列配置的話,主要人物的位置大既還剩下五個。唐老鴨、高菲狗、布魯托、黛絲,那還有一個要放誰呢?」
「還有誰是沒講到的?」錦野問。
「還有跳跳虎、小豬皮傑、伊唷和……」
「排這些不好吧。感覺像是小熊維尼的附屬品,我想在那個位置的人也會被氣走吧。總之還有沒有像小木偶皮諾丘那種主角級的啊?」
早瀨邊搔著頭邊環顧四周。「如果是放在對面棚架上那些較大尺寸的話……」
「不行。尺寸大小不一致很不好看的。」
「那麼,」早瀨看了看紙箱裡頭。「如果是睡美人的黑女巫或虎克船長的話,可能尺寸大小是剛剛好的。」
「放壞人角色不好吧,」錦野面露凶光。「搞不好還會被嫌棄呢。」
早瀨頓時凝神打量起來,過了一陣子才看著錦野說。「不如這樣,不要每個位置都擺玩偶,只放米奇和米妮在桌子正中央如何?」
錦野也認真地回看早瀨說:「不錯。真是不錯的點子啊。那樣的話就公平了。」
「來收拾吧。」早瀨說。
「是啊。」錦野回應。
後藤雖然想幫忙地靠近桌子,卻看到早瀨和錦野一本正經地整理玩偶。好像只有這件事不想讓給他人,隱隱約約浮現這種頑固的態度。
有些令人討厭的感覺,後藤還是退開了。領班或總監應該都有新進兼職人員無法理解的堅持吧。即使自己想參與,也是落個被斥責的下場。
離開會議桌,去幫忙掃除入口附近。有美裝部和身穿其他戲服的女子站在那裡。確實是大眾服務部的戲服沒錯。女子們對後藤皆報以甜美的微笑,而後藤也笑著回禮。
這時,背後有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叫住他。「後藤先生。」
回頭一看,笹塚昭雄對自己招手。「有工作喔。」
「是什麼?」
「站到外面,幫員工指引方向。」
帶路……心中又深受一擊,果然除了打雜的以外自己什麼都不是。
或許是失望的心情非常明顯地反應在臉上,大眾服務部的女子們一個個交頭接耳,彼此對望著訕訕竊笑。
後藤硬撐著強顏歡笑的臉面對著女子們。笹塚抓著他的手臂走。後藤就在拿不出幹勁的情況下,被帶到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