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繞回了剛才下車的公車站。後藤朝道路左顧右盼,還是沒有車輛的蹤跡。他大聲地向一起從發送站2趕來的由美子說。「公車,還沒來嘛。」
然而由美子卻穿越過公車站走進林蔭之中。
到底怎麼了。不搭公車嗎?後藤好奇地繼續追著由美子的腳步。跟著,樹林中有個腳踏車場,停了好幾台像是演員專用的腳踏車。
由美子抓了一台就騎上路。連瞧一眼後藤都沒有。
後藤有點苦笑地問:「騎腳踏車去嗎?」
不過由美子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只一派輕鬆地跨上腳踏車,踩著腳踏板往路上前進。
後藤連忙也借了一台腳踏車,騎上去開始追由美子。
很快就趕上了由美子,調整速度與她並肩同行。他稍微地瞄了一下由美子的側臉。只見她目不轉睛地飛快往前騎去。
「你老是這麼拼喔?」後藤邊踩踏板邊問由美子。
「放假的時候當然不會這樣啦,」由美子面無表情地回答。「不過,平常本來就不能大搖大擺地閑晃。要是有閑工夫等公車,還不如騎腳踏車去比較快。」
有點在責備後藤的語氣。但或許她的說法才是對的。至少,比起在例行公事以外都想盡辦法偷懶的尾野那群人,由美子這樣認真的工作態度反而令人欣賞。
總算在職場同事中找到比較像樣的人了。抱著這樣的感覺,後藤向由美子說:「這個早瀨先生,雖說是總監怎麼好像還是在照料布偶裝嘛……」
「手邊有空閑的人不管是誰都要工作。」由美子漠不關心地回答。「跟你的頭銜沒有關係。就算當上領班或者是總監,明明是兼職的身分還擺架子的話,可是會在人事考核被正職人員打負分的。」
「啊~感覺好沒夢想喔。」
「夢想只出現舞台上,後台存在的只有現實。」由美子淡淡地說。「這一切都是人為的,而我們這些兼職人員,就是維持在底層的人。」
紅燈閃了。西部沿河鐵路傳來爽朗的汽笛聲,在林木間餘音繚繞。由美子停下腳踏車,後藤也並排著停下來。
「但是,」後藤說:「雖然說是兼職員工,但應該也有很多值得做的工作吧?否則不會有這麼多人在這裡就業。」
「天知道,」由美子的聲音聽起來懶懶的。「每年希望在迪士尼樂園工作的,可說是絡繹不絕。應徵者當中有的被錄取而開始工作後,發現不適應的話就只有自動請辭。再補進來的人要多少都有。所以我們的待遇一直都沒什麼改變。和升遷之路已經決定的正職人員相比,兼職人員是不同的。」
後藤感到意外地看著由美子。看起來很有幹勁的由美子也會如此乾脆地吐苦水。比起截至目前為止在這裡所看到的一切,都還來得意味深長。
不過由美子的表情還是沒變。當交通號誌轉為綠燈時,她再度踩起腳踏車踏板。既沒有特別開心,也沒有非常厭惡的樣子。這副光景,跟高中女生通勤上學的模樣十分相似。
後藤也繼續騎著腳踏車。「在美裝部也有正職人員喔。好像叫笹塚昭雄吧。」
「他是總公司的新進員工。因為進修的關係,被輪調到各部門去受訓。再過幾年就可以升到西裝小組去了。」
「不過現在看起來是尾野先生比較囂張就是了。」
是啊,由美子微笑地說。這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因為他是美裝部資深員工。已經有七年之久了。」
喔—,後藤嘴裡嘟噥著,內心感覺被罩上了陰影。七年。一直做著穿穿脫脫的工作,就算得到訓練官的頭銜,工作內容也絲毫沒有改變。想改變也不太可能吧。難道將來等著自己的也是這種命運嗎?
經過了發送站1和遊行大樓的附近。剛才無數遊行花車熱鬧非凡地待命的遊行大樓前的道路,現在卻鴉雀無聲。藤木惠里站在那裡。被正前方站著的那名應該是她上司的男人斥責,頭低低的。到底要犯幾次錯才會學乖呀你,上司震怒著。對不起,惠里聲淚俱下地說,頻頻擦拭臉頰。
雖然盡量減低腳踏車的速度,但也只能看到那些。後藤追上由美子的腳踏車發話了。「那女孩,好像不是第一次弄壞布偶裝的樣子。」
「啊,你說藤木惠里呀,」由美子說。「真可憐,我想她真的不適合美裝部。」
「那她為什麼不辭職還一直做下去呢?」
「惠里很想當舞者,雖然有參加演員的甄選,不過老是被淘汰。我想她應該是捨不得放棄夢想才持續下去的吧。」
夢想。儘管身在和自己期望差距很大的部門工作,仍持續追求夢想的人還是存在的。但那種痛苦真的是如影隨形。看惠里那個樣子,可以了解她有多討厭這些事情。後藤不自覺地轉移視線。自己的未來和惠里的處境好像重疊了。
想到擺高姿態的上司,還有擺老鳥架子的尾野,後藤的心情變得有些沮喪。就算長年努力地工作,自己未來也只是變成那種樣子嗎?要說不是那樣的話,又有誰能保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