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朝夕照例準備便當帶到店裡去,中午她一般不回來吃飯,連波也不回來,兩人各自在外面解決午飯。連波比她先出門,朝夕準備好便當,看時間還早,又洗了個頭,待收拾妥當正準備出門,郵局送包裹的來了。是連波的。連波的包裹和快件很多,一般都是他自己簽收,朝夕從不過問。朝夕這次原本也沒留心,但是她拿著那盒子的時候,還是瞟了下寄件欄,字寫得歪歪扭扭,寄件人是楊霞,朝夕一看這地址就明白了,是楊校長的女兒阿霞寄過來的。
朝夕納悶,連波和阿霞還有往來?
也許是直覺,也許是多心了,她忽然覺得手中的盒子有些異樣,再一看貼在盒面上的寄件單,發現上面寫的是「鞋子」。
鞋子?朝夕腦子裡頓時電石火花,連波的布鞋!連波一直以來穿的布鞋,原來是阿霞納的!這樣的鞋子家裡有很多,連波每穿舊一雙,就會有新的換上。朝夕從來沒留意過他的鞋子是從哪裡來的,想都沒想到阿霞的身上去,是她太疏忽,還是他掩飾得太好?朝夕只覺心裡騰起一股無名火,心緒翻騰起來……
毫無疑問,他就是在掩飾!他從不當她的面拆包裹,也從不在她面前提起過去在G省教書的事情,他這麼忌諱幹什麼?最蹊蹺的是,有一次朝夕在洗衣機里還發現過一張匯款單的回執,當時她也只是瞟了一眼,好像就是寄往G省的。他給楊霞那邊寄錢?朝夕不想則以,一想就心裡就亂成一團,連店裡都不想去了。
她遲疑了會兒,終於還是決定進書房看看。平素除了做清潔,她很少進連波的書房,而連波只要在家,除了卧室,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書房,不是看書,就是寫字畫畫,那是他一個人獨處的世界,朝夕很少進去打擾。
雖然兩人當初就有口頭協議,未經對方允許,不得碰對方的東西。但是朝夕認為,連波本身就沒有履行協議,沒換房子前就經常賴到她的床上睡,搬了新房子後乾脆只買了一張床,他不遵守協議,她為什麼要傻乎乎地遵守?有了這個理由,朝夕就有底氣多了,連波的抽屜都沒上鎖,大約是知道朝夕不會亂翻他的東西,很放心。朝夕拉開一看,也都是一些零零星星的紙和筆,她隨意翻了下,就發現在一個記事本里夾了好些張匯款單的回執,收款人都是楊霞,金額從幾百到上千不等,時間間隔多為一個月到三個月。兩年了,他一直給楊霞寄錢?他並沒有欠她什麼,為什麼給她寄錢?
上午花店的生意一般都很忙,朝夕比平常遲了一個多小時才去,小美早已忙得團團轉,見了她就嚷嚷連早飯都沒吃,嘴巴翹得老高。朝夕一向慣著小美,並沒有把她當店員看,很多時候把她當妹妹了。所以小美在朝夕的面前有點任性,但小丫頭嘴巴甜,一天到晚姐呀姐地喊,朝夕即便有氣都生不起來。這會兒朝夕把一份打包的餛飩放到她面前,敲了下她的頭:「難道我還把你餓死不成?臭丫頭!」
「哎呀,餛飩!我最喜歡吃了!」小美頓時喜笑顏開,剛才還噘著嘴巴的,這會兒又抹了蜜了,「姐,還是你對我最好!」
「行了行了,快吃吧,吃完了還要幹活呢!」朝夕沒理她,自顧忙起來了。可是,她總覺得心神不寧,胸口就像是堵著什麼似的,心氣不順。她竭力不讓自己去想早上的事,越不想心裡越不順,做事也毛毛躁躁的了,不是找錯錢,就是拿錯了花,連小美都看出她情緒反常。
小美很乖巧,稍微空閑點的時候,忙倒杯水給她:「姐,你沒事吧?要是不舒服就歇著吧,我一個人忙得過來。」
「沒事,我就是懷疑自己更年期到了。」朝夕自嘲地笑。
「瞎說什麼啊!」小美被逗樂了。
正說笑著,門帘一響,又進來了客人。只見那人一身淺灰色便裝,儒雅斯文,往門口一站,自有種奇特的氣場,抑或是磁場,很自然地吸引著周遭的目光。立即有選花的客人打量他,一向花痴的小美瞬時眼睛發亮,忙笑著打招呼:「您好,歡迎光臨!」
男子嘴角含笑,目光徑直望向朝夕:「你好,請問有白玫瑰嗎?」朝夕愣了下,認出來了:「是你呀!你好,白玫瑰有的,還是一打嗎?」
「是的。」
「小美,去挑一打白玫瑰,早上剛到的那桶。」朝夕一邊吩咐小美,一邊站著跟那男子說話,「上次的花,您女朋友還喜歡嗎?」
男子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微笑道:「她會喜歡的。」他看著朝夕,非常感激,「上次真是很謝謝你,沒想到一回來就碰到好人。」
朝夕淺笑道:「先生言重了,一束花而已。」
「不,讓我覺得感激的不僅僅是那束花,你的笑容也打動了我,一個人身心疲憊地飛回來,就有幸見到這麼真誠的笑容,讓我很感動。」男子說話的聲音很好聽,自胸腔內發出來有著美好的共鳴,只是神情難掩落寞,眼神有種奇妙的力量,似能觸動人內心最隱忍的憂傷。
「您是從很遠的地方回來的嗎?」朝夕被他的目光觸動。
「是的,我之前在加拿大,算算有兩年沒回來了。」
「那這次可要長住哦。」朝夕對他露出最由衷的笑,不知為什麼,她覺得這個人很有親和力,一上午的陰霾頓時煙消雲散,「以後還請多照顧小店的生意。」
「那是一定的。」
這時候小美已經挑好了花,朝夕親自打包,低著頭包得很認真,纖纖細手彷彿舞動的蝶,讓人看著就心情愉悅。這次朝夕附送的花是一支勿忘我,小心地□白玫瑰中,遞給那人:「希望這次您女朋友也能喜歡。」
「謝謝,她會喜歡的。」
「那需不需要再夾張卡片呢?」
「不需要了,我要說的她都明白。」他指了指自己的心。
「真羨慕你們!」朝夕由衷地感嘆。
他捧著花,凝視著朝夕,臉上的笑容讓人如浴春風:「你也讓人羨慕,每天跟這些花打交道,於是連花也變得美麗。」
「先生,您真會說話!」
朝夕不得不承認,這個人身上有種獨特的光芒。那種光芒是內斂的,卻分明存在。一直到他付了賬拿著花離開,除了門帘還在叮叮咚咚地響,店裡沒有其他的人說話。室內突然靜得令人嘆息。過了好半晌,小美的魂才回來,望著門帘外嘖嘖贊個不停:「極品啊,姐,這男人是極品!」
朝夕沒好氣地白她一眼:「你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了嗎?吃著碗里望著鍋里!」
「哎喲,姐,看看也不行啊?」小美叫屈,「就興男人看女人,女人就不能欣賞欣賞下男人?再說人家這麼帥,怎麼會瞧得上我這種人,我也就是看看而已了!」
「哇,好帥啊!」話音剛落,隔壁的寶芝也撲進門來,「剛才那男的是誰啊?哇噻,迷倒一條街呢!朝夕,快說快說,他是誰……」
連波下班回到家的時候,朝夕正在廚房切菜,切的是洋蔥,味道很沖,朝夕一邊切一邊抹眼淚。「我來吧。」連波拿過她手裡的刀。連波切菜的手藝很好,像是經過訓練的廚師,切出來的洋蔥就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大小均勻得不可思議。他切洋蔥,朝夕就在水槽里洗菜心,水嘩嘩地流著,兩人背對著背,誰也沒說話。
吃飯的時候更沉默,朝夕低著頭,始終沒有正眼看連波。屋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連波察覺到了異常。一直到吃完飯收拾好餐廳,朝夕仍沒有說話。
連波這時候看到了茶几上的包裹,一聲不吭地拿進了書房,還關上了門。待他從書房裡出來,朝夕正坐在沙發看電視,是那陣子很火的《還珠格格》,連波一直不大喜歡,覺得太吵,裡面的小燕子瘋瘋癲癲,不知道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喜歡。
「又看這個啊,不能換個台?」連波有意搭話,坐在了朝夕的旁邊。朝夕眼睛沒朝他瞟,像是跟電視在說話:「鞋子還合腳吧?」
空氣瞬時僵住。
連波沉吟片刻,望著朝夕面不改色:「你看過我的包裹?」
朝夕把視線從電視上轉過來。她盯著他,嘴角溢出一絲冷笑:「你覺得我有那個閑心嗎?」說著把手中的水杯頓在茶几上,「不過我提醒你,別把別人當傻子,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自己心裡清楚就行了。」
「是老楊的女兒寄的。」連波不愧是在官場上混的,練就了處變不驚的本事,只是電視閃動的畫面讓他的臉忽明忽暗,他的眼神也變得深淺莫測,「有時候我也寄些錢給他們,他們生活挺困難的,過去我沒少給他們添麻煩。」
他果然是聰明!猜到朝夕可能會翻他的東西,看他的匯款單,居然自己主動招了,一下從被動變成了主動,倒讓朝夕下不了台了。
但是朝夕也不是吃素的,瞥他一眼:「那怎麼不寄給老楊,寄給楊霞呢?」
「你什麼意思?」他真是沉得住氣,歪頭瞅著她,那樣子倒像是看她的笑話了,「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出來,不必拐彎抹角。」
「我什麼也不想說!」朝夕叫起來,啪的一下關掉電視,「我要睡了,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