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第二聲,大衛就接了。「我是林登。」
「喂,大衛。」
「艾利。」這聲音讓人琢磨不透。「你好嗎?」
我本想跳過那些俗套的寒暄,但大衛也可能需要聽這些話,需要一些時間來過渡到正題。「很好。你呢?」
「我很好,」他說。「時間挺晚了。」
我看了看時鐘。快午夜了。「對不起。」
「好了,什麼事?」
將球踢過去。把要說的話說出來吧。
「我……我想問你幾個問題。關於阿卜杜勒的。」
「阿卜杜勒?」聲音里滿是失望。
我感覺自己應該道歉,也因為自己有這種感覺而惱火。「很重要的問題。」
他嘆了口氣。「什麼問題?」
「他怎麼成了你的客戶的?」
「這算什麼問題?你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兒。你當時在場嘛。」
「他跟你在綠薔薇酒店相遇,對你的業績印象深刻,然後就決定僱傭你?」
「呃……基本上是這樣的。」
「那麼,你怎麼就接受他了呢?」
「你這是幹什麼,拷問我嗎?」
「對不起。我想……我是要問你幹嗎不安排手下人接手他的事情。」
「他需要找個精通外匯交易的人。我是部門主管。艾利,你這是要幹什麼?你在打擾他嗎?因為如果……」
我心裡的火在往上躥。「事實上,情況恰恰相反。他大概一天前給我來了電話。他來了這邊。」
「我以前跟你說過,他喜歡你。」
「大衛。」我躊躇了一下。「我認為他是個騙子。」
他沉默了。然後,「你究竟在說些什麼呀?」
「大衛,我認為他跟沙特王室沒有關係——福阿德查過了。我現在開始懷疑他到底真是個商人還是假的。」
「艾利,打住吧!別再這樣下去了。我跟阿卜杜勒在進行一樁很大金額的收購業務。我不想有人干擾。尤其是你。」
「好吧。請回答一下這個問題:你們的交易進行得怎麼樣了,大衛?阿卜杜勒已經投錢了嗎?」
「哎呀,關你屁事呀?」
「大衛。沒有實實在在的理由,我決不會攪到你們的商業交易里,就像我知道你也不會瞎摻和到我的工作裡面。」
沉默。
「他還一分錢沒投,對嗎?」
「還沒到那個階段。幾周前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你聽他講過。我們需要重新考慮幾個問題。」
「大衛,他是在拖延你呢。」
「他幹嗎要那麼做?」他的語氣不像原先那麼肯定了。
「因為他並不是自稱的那個身份,因為他是在利用你來遮掩他的真實目的。」
「那他是什麼目的?」
「我還無法肯定。」
我聽到他長長地噓出一口氣。「艾利……」
「大衛,聽我說。我無法解釋。可時間點很蹊蹺。你遇到他後,大概還沒過一周時間,他就成了你的客戶。」
「這種事也正常。」
「他就想買芝加哥附近的一家工廠,那麼巧?」
「艾利……」
「這讓他不得不經常到這邊來一趟。」
「那又怎麼樣?」
「你怎麼知道他是不是別有用心?他可能是在玩你?」
「他究竟有什麼理由想那麼做?」
我應該告訴他自己的懷疑。解釋正在發生的一切。可我怕他不會相信我。而且,考慮到我們之間發生的問題,他甚至可能會認為我是故意干擾他!我可不能冒這個險。
「還記得他那次在四季酒店請客嗎?他很是得心應手,對吧?我簡直都要懷疑他是個專業人士。」
「專業人士?哪方面的?」
「不停地問我關於那場審判、錄像帶和無線電頻率的事情。」
大衛不會輕易交上一個朋友,往往要經過很長時間的交往才會決定;而一旦成為朋友,終生都難改變,當然也決不會想到去質疑一個朋友的動機。
「艾利,你指責他什麼呢?」
「他怎麼會知道綠薔薇酒店那邊有廢棄煤礦?你就從沒感到好奇嗎?」
「唉!你這又是在說些什麼呀?」
「大衛。還記得那次漂流嗎?我和蕾切爾穿過樹林步行返回?阿卜杜勒知道我們會經過那個地方的舊煤礦。你說一個沙特大亨怎麼會知道這個?」
「或許他曾去那裡散步,或許他以前去過那個地方;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總覺得有哪點兒不對勁兒。我認識他之後情況就一直怪怪的。我有種感覺,他發問的時候,其實已經知道答案。而現在,我發現他和五大湖石油公司的一個女人有聯繫……」
「我倒希望如此。」
「大衛,這個女人跟他的收購扯不上關係。她是在培訓與發展部。我給她做了個視頻項目建議書,發現他們有聯繫;然後她突然取消了我的視頻項目。一切都變得非常怪異。」
他打斷我的話。「艾利,我知道目前情況不太好,也知道你有一些麻煩;但你這是在胡鬧。你不能把我的客戶說成是什麼陰謀家。我不允許這樣。」
一陣惱怒傳遍我全身。「很好。只是請記住,是咱們那次綠薔薇之行引起了這一切。」
「你說的『一切』是什麼意思?」
「似乎無法對付的一切。」該死。說漏嘴了。
「明白了。現在咱們又說回到我這兒了。艾利,我沒必要向你證明自己正確。我跟誰做生意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要是你想在我這兒找茬兒,就得換個法子了。」他清了清喉嚨。「聽著,時候不早了。我得合一會兒眼啦。恐怕這次談話應該結束了。」
「別掛,等等,」我痛苦地叫道。「對不起。我沒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電話作為交流工具的局限性。「我……我不知道。事情確實……非常奇怪。我想你。」
他不作聲。然後,「我聽到的可不是這樣。」
他語帶怨恨;我很難過。「誰跟你說的?」
「我在芝加哥不是只有你一個朋友。」
「蕾切爾?蕾切爾跟你說的?我無法相信。你和她……」
「艾利……」
「是她,對吧?」他沒有回答。「告訴我。」
「不是。」他聲音柔和但語氣堅決。
「去你的吧,大衛!有人在監視我,而你不願告訴我是誰?你怎麼能這樣啊!眼下我可是在這方面吃盡苦頭了。」
「艾利,你什麼毛……」
我再也忍不住了。「你知道嗎?你說得對,本次談話結束。」
聽筒啪的一聲重重摔到了機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