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早上,我開車進了加油站。或許蘇珊說得對,可能我確實沒有維持親密關係的能力。跟其他人相比,我也沒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有什麼問題,但一想到我跟巴里、大衛和蕾切爾之間的種種問題——甚至還差點兒和蘇珊發生衝突——或許我真的應該認真反思一下了。

我用力將軟管插進油箱,想像著裡面有一個dybbuk 正高興地沖我大笑;這究竟是因為我心情不好,還是汽油錢正將我的血液榨乾才讓我這樣想呢?幾分鐘以後油箱才能加滿,我決定趁機把車子後面清理一下。這總比看著油價竄升,或是總想著自己的不順好些吧。

就從塞在前排座位下面的帆布包開始吧。我先把它挪到一個大的金屬垃圾桶那裡,放在水泥台階上,再伸手在袋子裡面摸了摸。似乎有兩件東西卡在了一起。我掏出來一看,原來是卡柳梅特公園的那隻銀手鐲和我的秒錶纏在了一塊兒。

開始拽手鐲時,想起自己交給勒瓊的那盤VHS錄像帶拷貝。如果老爸是對的,確實有人在追尋那盤帶子,那麼他們是會不顧一切搞到它的:破門行竊、縱火,甚至殺人!可以假定布拉謝爾斯就是因此而喪命的!但為什麼朗達·迪薩皮奧或是瑪麗·喬·博賽尼克也會遇害呢?她倆與錄像帶並無關係呀!瑪麗·喬·博賽尼克甚至壓根兒就不知道有這盤錄像帶!

我端詳著那隻手鐲。的確,原來那些關於販毒和黑幫的說法太過牽強,甚至比較愚蠢。可兩個女人死於偶然暴力行為的可能性有多大呢?兩個女孩,閨蜜,夏夜去卡柳梅特公園玩。兩個男人開著船來到船舶下水處。一個女人喪了命;另一個僥倖逃脫,一年後,也死掉了。而另一方面,那兩個男人不見了。除了我,沒有人知道或是相信他們存在過。但我唯一知道的是,一個男人叫另一個「薩米」。

旁邊那人突然打個口哨嚇了我一跳,我猛然退後一步,差一點摔一跤!看看油泵,已經一動不動。於是走進去付款,手鐲和秒錶還拿在手裡的。我將東西放在櫃檯上,掏出一張20美元的鈔票。

櫃檯裡面的小夥子看了一下顯示屏上的讀數。「是22美元50美分,夫人。」

該死。我一直都在儘力讓每次加油的金額保持在20美元,這純粹是按原則行事;多去幾次加油站無所謂,因為這是能欺騙自己的小伎倆。我從包里另外掏出幾美元的時候,那個小夥子直盯著那個手鐲。

「哎,有點像給我女朋友買的那隻呢。」

我抬起頭。「手鐲?」

他身著條紋制服襯衫,口袋上綉著紅色的「薩姆」二字。他指了指。「那個心形的東西。我給她買的跟這個一模一樣。」

我摳著那個小飾物上的污垢。「希望你女朋友的那個比這個品相好。」

「是比這個好些哦。」他將找補的零錢遞給我,咧嘴笑了笑。我轉身走向我的車。剛走兩步,突然呆住。

我是在卡柳梅特公園發現那隻手鐲的,而在那裡出現的兩個男人中有一個叫「薩姆」。

我和戴爾·里迪會面那天,有個「薩姆先生」給她打了電話。

我鑽進車,將手鐲扔到座位上,起動了引擎。薩米 那天在船上。瑪麗遇害那個晚上他到了船舶下水處。據朗達說,是薩米和同伴殺死了她。

上了高速路,我的大腦也開始高速運轉。朗達究竟是怎麼說的?一個炎熱而潮濕的晚上。瑪麗·喬和桑托羅發生了爭吵,於是她接朗達到公園喝酒。她們待在公園時,一隻船來到船舶下水處,船上有兩個男子,還有貨物。

我原先以為他們是在販毒,部分原因是桑托羅有這方面的背景——而且也因為瑪麗·喬說的那句話:「你怎麼知道我不懂那種生意?」我錯了。可如果說的不是毒品,又會是什麼呢?兩個陌生人幹嗎要殺死一個不相識的女人?並且還要殺死她的朋友?我繞著社區公園緩緩而行。11月的寒風中,公園裡一片荒蕪和凄涼。排水溝和窪地里積滿了冰冷的水。

殺人有多種原因,但最大的原因往往是恐懼,擔心會先被人殺死的恐懼。可瑪麗·喬和朗達並不可能先下手殺了他們。

另一個原因是害怕被人抓住把柄。朗達以為那兩個人只是在釣魚,可他們真是在釣魚嗎?還是在干別的事情?肯定是某種不可暴露的事情。這種事情的利害關係太大了——不殺死撞見此事者,自己就會有大麻煩!

一個孤獨的身影走過公園。他聳起雙肩抵禦嚴寒,夾克緊緊裹在身上。

究竟是什麼呢?他們究竟在隱藏什麼?是船上的什麼東西嗎?船上裝了一些貨物。朗達提到過這個。可究竟是什麼貨物?哦,記起來了,「好多狗屁玩意兒」。

我調轉車頭,返回柳林路。經過那些乾洗店和五金店時,太陽短暫露了一下臉,在沃爾沃的引擎罩上閃著光。

閃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閃光。就是這個了。

金屬。原木。金屬壁爐原木。

我皺起眉頭。看起來像金屬壁爐原木的東西。朗達是想要描述什麼東西呢?我透過擋風玻璃,眯起眼睛。

某種金屬容器。

沒錯。

可能是那種帶腳踏板、一踩就打開的金屬垃圾容器。或許他們在裡面藏了毒品。

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

滅火器?不。大多數滅火器是紅色的;它們在月光下不一定閃光。況且一般人還不至於經濟拮据到為了一隻滅火器就要殺人。

好好想想,艾利。

那兩人是從湖那邊過來的。深夜時分。帶著金屬容器。要是那些容器里有些與水有關的東西呢?或許裡面盛了水。或者在水裡用到這些容器。

腦海里浮現出潛水員拍攝槌頭雙髻鯊的畫面。容器。氧氣筒。斯庫巴潛水設備 。

朗達看到的就是這個東西嗎?一隻裝了潛水設備的船?

為什麼會有人深夜在密歇根湖潛水?又為什麼不想讓人知道?

我竭力要把這些情況拼在一起。一年前一個叫薩米的人在卡柳梅特公園出現。就是瑪麗·喬·博賽尼克遇害那個晚上。可能是在運送斯庫巴潛水設備。

戴爾·里迪接到一個名叫薩姆的男子的電話。她的窗戶上用帶子捆紮了一根電線。她不停盤問我在抽水房拍攝的錄像帶的情況。她的視線可以直達抽水房。

一朵雲後面,太陽消失了。

蕾切爾把自己鎖在房間里;我去敲門,沒人應答,便走進工作間,開始上網。電腦響起一聲和諧悅耳的音樂,提醒我有電子郵件。返迴路徑是五大湖石油公司的網址。我將郵件點開。

我非常抱歉,艾利,可我們將不得不取消這個項目。經濟形勢比我們預料的要嚴峻,目前我們完全無法再隨意開支了。我知道你在建議書上投入了不少工作,我很樂意對你截至今日付出的勞動做出補償。希望將來有機會一起合作。

短小。簡潔。明確。顯然冷冰冰的。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可能是她的上司,特裡布爾反對。我和戴爾初次見面的時候,他過來看見了我,我敢肯定他知道我是誰。他當然不會禁止戴爾僱用我,企業不會這樣運作。不過,不管他是否喝醉,他都可能對我的可信度、可靠性,甚至我的才能提出種種尖銳的質疑。戴爾可能一開始是為我說話的,但是,面對他連珠炮般的質疑,她可能會意識到有什麼事情不對頭,再過一段時間,她就可能得出結論,不值得為此花費力氣抗爭了。

不過,可能不是因為特裡布爾。可能事情與那根電線、那盤錄像帶,以及一個叫薩米的男子有關。

我站起身來,開始踱步。我確實沒法把這一切都搞清楚,但有一個人能搞清楚勒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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