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小伙兒寫著黑板,粉筆發出吱吱的聲響。他在一個清單上添加了「嬰兒監視器」字樣,清單上已經有了車庫開門器、警報系統、手機、步話機、衛星、GPS和電視。
「很好。」
我跟其他家長(大部分是母親)擠進後排,都感覺與陌生人這麼近距離接觸有點彆扭。那個老師轉過身:濃濃的眉毛、尖尖的下巴,有點像喬治·克魯尼 。他微笑時我才明白:為什麼會沒人抱怨這家「科學俱樂部」!
「你們可以看到,就從這個清單上,有好多東西都要依賴無線電波。不僅稀奇古怪的器物,就是常見的東西也要用到。」他拿起一份圖表靠在黑板上;圖表上方是一組顏色,分別用縮寫詞標明,如VLF(超低頻)、LF(低頻)和EHF(極高頻);它們下面是「調幅廣播」、「調頻廣播」和「雷達」等術語;底部則是10千赫、1兆赫、100兆赫和10吉赫等數字。
「這是一些無線電波頻率,你們的孩子正在學習這些知識。無線電波只是電磁波譜的一部分。電磁波譜還包括可見光、紅外線、X射線、γ射線,以及其他形式的電磁能。」
我集中精力,儘力不讓目光獃滯。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掌握好基本的科學知識。我以為自己理解了那些概念,但每次應用時卻常常搞錯。顯然,「速度」和「速率」不一樣,而加速度也並非總意味著增速。我糟糕的成績就是明證。
也有可能是我那些老師的緣故。中學時期,我的科學老師是位印度女士,她穿的莎麗 很漂亮,但她濃重的印度口音讓我幾乎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大學的時候,助教教我們如何分析賽馬錶格,但沒教多少物理知識。
不過,蕾切爾似乎比我幸運。
「好了。考慮到咱們正在學習無線電……」那位老師接著說,「……那麼,咱們自己做一台吧。」
「我還不懂這些呢,」一位母親對另一位低聲說。
另一位母親答道,「我也不懂。」
「別擔心,」他趕緊說。「是我讓他們保密的;怕萬一做出來不能用。」
孩子們咯咯咯地笑起來,家長們也樂了,相互交換眼神。
「對了,我叫布賴恩·馬特森。不過,這裡真的是孩子們的課堂;他們特別急切地想把自己做的東西展示給你們看。」
好幾個孩子從課桌邊站起來。一個小男孩向我們介紹了晶體管、電容器和感應器。另一個男孩解釋了振蕩正弦波。蕾切爾也站起來,講了什麼是二極體以及它在接收器里發揮的作用。我在旁邊看著,深感自豪:這個知識豐富、充滿自信的小女孩就是我的女兒啊!
一些孩子將一張課桌上的一台小接收器打開,然後離開了教室。幾秒鐘之後,我們聽到「咔嗒」一聲,黑板兩邊的揚聲器發出一些靜電干擾聲。
「大家下午好,歡迎來到WSCS,科學俱樂部樂團。我是教下午課的保羅,我在這裡播放你們喜愛的幾首曲子。」
我們熱情地打著口哨,歡呼著,並且鼓起掌來。留在教室里的孩子面露喜色。揚聲器先後傳來兩首歌曲:一首是《找個人談戀愛》;我對格雷絲·斯利克 的崇拜近乎盲目,所以這肯定是蕾切爾的主意。另一首是U2 的歌曲。一個女孩向大家分發蘋果汁和餅乾。歌曲播放完畢,保羅結束廣播,孩子們回到教室。
「那是一部超低功率調頻電台,」布賴恩說。「很小,但真的很棒。」
我們再次鼓掌。
「謝謝你們。這堂課太棒了。你們的孩子真了不起。」
孩子們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我聽到幾個孩子的隻言片語:「酷斃了。」「我上過的最好的一堂課。」「老師真是帥呆了。」
布賴恩難為情地擺擺手。「現在還剩下一些時間,你們可能也想看看其他幾種類型的無線電系統。我是業餘無線電操作員,今天帶來了一些自己的器械。我很樂意回答你們的問題。」
大家在教室里來回走動的時候,我一邊嚼著餅乾,一邊回想起自己大學期間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只播新聞的電台取送稿件。那種工作並不令人嚮往,報酬也很低,可我還是著了迷。不單迷上了不斷湧現的爆炸性新聞,也迷上了以微小、無足輕重的方式參與重大歷史事件的興奮感。
接下來的一個學期,我報名參加了一個關於愛德華·R·默羅 的課程。課上我聽了他在德軍閃電戰期間從倫敦屋頂上發出的廣播;看到他製作的關於麥卡錫 的紀錄片時,就知道了自己想要終生從事的事業,於是轉為電影專業。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了解廣播技術。讓人高興的是,蕾切爾現在是懂得的。或許她會成為一名技術極客。或許我們能合作辦企業:她是技術專家,而我提供影視內容;福爾曼母女公司。蠻誘人的一件事情。
「那是什麼?」我指著一個手機大小、前面有幾個旋鈕的小黑盒子插入的東西,旁邊有一台電腦。
布賴恩笑了笑。「那是一台手提式步話機。」
「跟一般的步話機差不多嗎?」
「嗯,它既是送話器也是接收器。就像步話機。但這個要複雜得多。它是一個信息包無線電設備的一部分。」
「一個什麼?」
「一個業餘無線電系統。你知道的,業餘廣播。但這是數字式的。信息包將無線電和電腦結合在一起。你看到的那個小盒子可以傳輸並接收語音和數據兩樣東西。」
「不可能吧,就憑這個小東西?」
「嗯,需要一支天線和一台電腦,」他說。「送話器和接收器之間還需要有一個自由視野——一條徑直的視線,還需要這件設備。」他的手掠過那個帶旋鈕的黑盒子。我這時離得比較近,可以看到一隻指針在一個刻度盤上前後搖擺。
「看起來像個聲量計,」我說。「你知道的,處理視頻的時候,聲量計用於測量音頻電平。」
「這是一台終端節點控制器。」
「幹什麼用的?」
「它有點像信息包系統的大腦中樞,是電腦和手提式步話機之間的介面;裡面的晶元具有這台設備需要的所有功能。」
「你是說如果有了這個,加上一台電腦和那台手提式步話機,就可以建一個無線電台?」
「絕對可以。就像我說過的,還需要一根天線,如今幾乎可以把它放置在任何地方。」
「那麼,請告訴我,如果已經有了電腦,其他器材需要花費多少錢呢?」
他笑了起來。「沒你想得那麼費錢。可能花上幾百美元就能得到一套基本的配置。」他朝蕾切爾瞥了一眼。「是在考慮聖誕節嗎?」
「可能是光明節 吧。」
他正要答話,一個母親拉住了他,問自己的兒子是否該報考MIT 。
回家後,我打開新聞,然後燒水準備做義大利面。一名恐怖分子嫌疑人開始在東海岸接受審判,此刻正在重新播放雙子塔 的視頻。我從未想過我會習慣於那些圖像,但媒體上機械的重複播放,早已使我的恐懼感日漸消亡。我關掉電視,打開廣播。就在斯莫基 用柔和的顫音歌唱他的淚痕的時候,我竭力假裝自己是在給威廉·赫特 和凱文·克蘭 做晚飯。
窗外的光線漸漸暗淡下來,將一切都變成了深淺不同的花崗岩色,但一群孩子仍在室外玩耍,決心阻擋黃昏的腳步。一個孩子猛然將球踢過我們家。兩個男孩馬上去搶奪,但球滾到了幾座房子外停放的一輛灰色汽車下面。我看他們撿球時,才注意到車內有兩個人!
突然渾身震顫——他們在那裡多久了?
那兩個人似乎聽到了我的想法,他們打開車門,從車裡下來。駕駛座下來的那一個,一頭灰發,小鬍子,西裝夾克,背部的面料緊繃繃的;脖子很粗,胸部厚實發達,看樣子當過拳擊手。另一個則身材瘦削,年紀較輕,身穿牛仔褲和藍色T恤,戴一頂鴨舌帽。
年長男子彎腰鑽到車下,摸到球後拋給一個孩子。男孩接到球後仰臉盯著那人看。那人笑了笑,對這個孩子豎起拇指。孩子頭一低,跑回去繼續踢球。
年長男子抄近路穿過草坪走向我家,鴨舌帽則沿著車道漫步走來。門鈴響了。
我小心地將門打開。
「福爾曼小姐嗎?我是聯邦調查局的傑里·科茨。我們想佔用你幾分鐘時間。」
「幹什麼?」
「我們想跟你談談。」
「能看看你們的證件嗎?」
年長男子拿出一隻黑皮夾給我看,皮夾的一側雕刻著一面金色盾牌。他翻開皮夾,裡面有一張麻面彩照,顯示他的身份是特工傑爾姆·科茨。照片上蓋著「FBI」鋼印。
另一個男子舉起自己的證件。「特工尼克·勒瓊。」
照片里他的頭髮短一些,而且穿著西裝,不過確實是同一個人。
我仔細打量著他,注意到他眼睛周圍的魚尾紋,還有下巴上淡淡的鬍子茬。他拽著帽檐,上面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