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太陽從公園的一邊,落到了公元的另一邊。樹後,火紅色的珊瑚彩帶,在淺藍的天空中翩翩飛舞著。隨著西城無頂的特洛伊塔里亮起了燈光,鳥兒懶洋洋地對鳴著。

這裡——在東城這邊,人們在灰暗中穿行而過,地上沒有投下他們的身影,彷彿他們是幽靈一般。

拜佐爾·威靈醫生跟著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走進一架電梯,然後對身邊的女人說道:「請到約克夫人的公寓。」

一名女僕打開了門,撲面而來的是一陣歡聲笑語。拜佐爾·威靈醫生將他的外套和帽子,放到了大廳桌子上的一堆衣物上面。他們走進一間長長的房間,房間里的十扇窗子,都可以遠眺那座精巧別緻的小公園。

這個時候,房間里有些黑,因為窗子都在同一邊,而和兩層樓高的天花板比起來,這些窗子看起來似乎很小。四周牆壁上鑲嵌著橡木,黑得如同不舒適的黑橡木椅子,以及義大利的碗櫥一般。在黃昏時分,兩盞色彩較暗的燈,看上去是如此不起眼,以至於人們的目光,會難以抗拒地,被西邊天空的美景所吸引過去,而沒有注意到它們——那兩盞小燈的存在。

一盞燈的燈光像聚光燈一樣,照著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柔軟光滑的淺綠色光線,帶出了她飄動頭髮中,琥珀色的高度光澤,還有她面部和頸部的白晳。嘴唇和指甲上,塗的都是中國的硃砂紅。在她衣服的反襯之下,她脖子上戴的珍珠,反射出淺綠色的光彩。

「無情的妖女……」吉塞拉·霍恩埃姆斯低聲說道,「『她的頭髮很長,她的腳步很輕,還有她那狂熱的眼神……』」

「怎麼樣,你還想認識她嗎?」拜佐爾·威靈醫生挑釁般地注視著霍恩埃姆斯。

「越發想了!……」吉塞拉·霍恩埃姆斯笑著點頭說。

羅莎蒙德·約克應聲朝他們走了過來,雙手張開,熱情地說道:「拜佐爾·威靈先生,歡迎你!……那麼,這位女士就是吉塞拉·霍恩埃姆斯?我從辛西婭和保羅那裡,聽說了許多有關你們的事情!……」她笑著半轉過身去,指著身邊的男人介紹道,「這位是我的丈夫萊昂·約克。你已經聽我提到過的拜佐爾·威靈,親愛的。」

萊昂·約克長得很矮小,體格結實,但是,在一對灰白的粗眉毛之下,一雙眼睛顯得極其陰鬱,就連微笑時的嘴唇也一樣。雖然有一個奢華的家,蓬勃發展的事業,還有一位漂亮的妻子,但是,萊昂·約克先生看起來並不幸福。

「我聽許多人提起過拜佐爾·威靈。」他讚美道,「威靈夫人,讓我為你拿杯雞尾酒吧。你是要馬提尼還是曼哈頓?」

「請幫我拿一杯馬提尼酒吧,但是現在不急。」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微笑著點頭說。

「別以為還有這種機會!……」萊昂·約克先生得意地說,「看看圍在吧台那裡的那群人。我看看我是否還記得,以前的足球技巧。」他匆匆忙忙地走了。

「那麼現在,請將一切都告訴我吧!……」羅莎蒙德大聲說道,「那個小個子男人究竟是誰?還有他怎麼樣了?我將事情的經過,都跟萊昂說了,他和我一樣,被這件事深深地吸引了。」

「那麼,也許我最好等著約克先生回來。」

「噢,不!……」羅莎蒙德·約克激動地說,「請不要再給我留片刻的懸念了。」

「好吧,那個小個子男人名叫傑克·杜根,」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他離開馬科斯·吉瑪醫生家,幾分鐘之後便死了。」

「死了?……」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問道,「怎麼死的?」

「在他還在馬科斯·吉瑪醫生家裡的時候,他被人下了某種鎮靜劑之類的藥物,很有可能是可卡因。」

「但是,這不可能!……」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激動地說。

「為什麼?」拜佐爾·威靈醫生好奇地望著約克夫人。

「因為很明顯,那裡除了馬科斯·吉瑪醫生之外,沒有其他人認識他。」

「就連馬科斯·吉瑪醫生也說,他不認識那個人,」拜佐爾·威靈醫生回覆道,「他是作為肖小姐的客人,被莫名其妙地邀請去的。很顯然,她是在那次聚會之前,唯一見過死者的人。」

「而且,同一天晚上,肖小姐竟然也死了。」拜佐爾·威靈醫生惋惜地說。

這令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愣了好一會兒,她用比平常還慢的語速,繼續問道:「在那個小個子男人,有時間告訴你,為什麼他要冒用你的名字之前,他就死了嗎?」

「他沒有告訴我,任何相關的事情。」拜佐爾·威靈醫生一臉煩惱地說,「他只是喃喃自語地,說了一些事情,是有關某個沒有鳥鳴的地方的。」

「這太不可思議了!……」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激動地嚷嚷起來,「就算是在現代的戰場上,鳥兒也會鳴叫。那麼,究竟是為什麼,他希望肖小姐認為,他就是你拜佐爾·威靈先生呢?」

「什麼讓你覺得她會這麼想?」

「肖小姐絕對不會讓自己,被那種可笑的偽裝給欺騙到的!……」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激動地說,「那個冒牌貨一定是某種騙子,試圖通過偽裝成一位知名的精神病醫生,來欺騙肖小姐。」

「事實上,他是一名私家偵探,」拜佐爾·威靈醫生繼續說道,「而且,在肖小姐的支票簿里,有一張支票是開給某個名字首字母大寫是J·D·的人的。他很有可能是肖小姐,僱用的一名偵探,而支票上的名字,就是他的本名的縮寫。」

萊昂·約克回來了,一隻手上拿著一杯雞尾酒。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看著白色酒杯里,橄欖色的雞尾酒,笑著說道:「萊昂,他們要的是曼哈頓,而你拿來的是馬提尼!」

「對不起,但是,我想我要的是一杯馬提尼,」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說道,「而這真的沒有太大關係。」

「當然要緊啦,」羅莎蒙德·約克夫人堅持說道,「一定要給他們拿曼哈頓,不是嗎?」

萊昂·約克看了羅莎蒙德一會兒,面無笑容,說道:「當然,親愛的,我馬上去換。」

在他匆匆走開了的時候,羅莎蒙德轉過身去,對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我剛剛記起。今天早上的《泰晤士報》上,有一個小版塊,報道了某個叫杜根的人,在一家市中心的餐廳里,突然死掉了的消息。我沒有將這件事情,和去馬科斯·吉瑪醫生家的那個小個子男人,迅速聯繫在一起。杜根這個名字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但是現在……拜佐爾,你知道肖小姐為什麼,竟然會僱用私家偵探的原因嗎?」

「我一直希望有機會,能夠就此問問你,」拜佐爾·威靈醫生回覆道,「你認識肖小姐,而我不認識她。」

「所以,這就是你們會這麼快,來看我的原因!……」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用嘲弄的目光,注視著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語氣冷淡地說道,「對你的丈夫而言,我只是另外一個目擊證人。或許應該說,我是嫌疑犯吧?」

拜佐爾·威靈醫生大笑著道:「如果我是那樣想的,我還會把吉塞拉帶來嗎?」

「謝天謝地,你把她帶來了!……」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恢複了她平常的神態,帶著一種嘲弄的挑釁神情,說道,「但是,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肖小姐竟然會去僱用私家偵探的原因。我真的對你們無能為力。」

「我認為你能夠幫助我們!……」拜佐爾·威靈醫生溫和地說道,「昨天晚上,馬科斯·吉瑪醫生家裡的氣氛很古怪。就連你說的那些事情,也令我感到疑惑。」

「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會讓拜佐爾·威靈疑惑不解!……」

「為什麼你看見我在那裡,會感到這麼驚訝?」拜佐爾·威靈醫生注視著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認真地問道,「為什麼你說你一直認為,我應該在籬笆的另外一邊?」

「因為你在馬科斯·吉瑪家籬笆的另一邊。」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的回答,是不是有點太過油嘴滑舌了?」拜佐爾·威靈醫生在心裡如此嘀咕著。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繼續說道:「你信奉的是改革的弗洛伊德學說,而馬科斯·吉瑪醫生信奉的是中規中矩的格式塔完形心理學說。」

「你確定嗎?」拜佐爾·威靈感興趣地望著羅莎蒙德·約克夫人。

「當然。我是他的病人。」羅莎蒙德·約克夫人點頭說。

這是拜佐爾·威靈醫生頭一次,用診斷性的眼光,看著羅莎蒙德·約克夫人。他有一些女病人,看起來都很健康,但是,沒有一個像羅莎蒙德·約克夫人這樣,流露出充足的活力的。

難道馬科斯·吉瑪醫生是那種,專門針對有大量存款的精神病患者,進行花言巧語欺騙的神棍嗎?格式塔完形心理學擁護者信仰的,是對每一種精神病狀況,都有一個全面的了解。憤世嫉俗的格式塔完形心理學擁護者,也許會想證實病人的財政狀況,是影響其精神狀況最重要的細節。

「布林斯利·肖也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