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總檢察官福耶爾好奇地,看著那一排高大而狹窄的房子。
「看起來是悲涼的地方,」他說道,「還有……」
「還有什麼?」拜佐爾·威靈醫生迅速地問道。
「神秘。」對於檢察官來說,能說出這個詞,是超乎尋常的異想天開。
「僅僅是因為這些房子都遠離街道,而且,被鐵質的陽台遮掩著嗎?」
「部分原因是。」
福耶爾檢察官看著上層的那些走廊,發現那裡有某個人,正在注視著他們,只是在黑暗中,他們什麼都看不見。
「這裡似乎非常安靜。」副總檢察官逡巡著說。
「現在太晚了。」拜佐爾·威靈醫生提醒著檢察官。
「我希望宴會仍然還在進行當中。」
「這不像是馬科斯·吉瑪醫生會舉行的那種宴會。」
他們沿著小路走了進去。福耶爾按響了門鈴。他們聽到從遠處傳來的隆隆聲,那聲響是從寂靜的屋內的某個地方傳出來的。
頭頂上的走廊燈亮了,一扇門被打開了。奧特仍然穿戴得很整齊。
「你能告訴馬科斯·吉瑪醫生,紐約地方檢察處的福耶爾檢察官想見一見他嗎?」
當奧特認出拜佐爾·威靈醫生時,他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但是,他黝黑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關注的表情。
「請進,先生。醫生剛剛搖鈴,要求他臨睡前喝杯酒,所以,我確定他還沒有睡著。」
坐在客廳的中央,福耶爾檢察官看見奧特端著一個托盤上樓。拜佐爾·威靈醫生向四周望了望整個房間。四周沒有宴會之後,通常會留下的垃圾,就連煙灰缸也乾淨得發亮。
「一個靠賣葯賺大錢的傢伙。」福耶爾檢察官低聲含糊地說道。
「我們連他是不是內科醫生都不知道。」拜佐爾·威靈醫生反駁道。
大廳棋盤形的地板上,忽然響起了腳步聲。馬科斯·吉瑪醫生走進了房間。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綢緞睡衣,睡衣的腰帶緊緊地纏繞在他的腰上,使得他寬闊的肩膀和長長的手臂分外分明。
他仔細地看了看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我不知道你是一名警官。」
「我可不是警察喲!……」拜佐爾·威靈醫生激動地搖著腦袋瓜兒回答道,「這位是福耶爾檢察官,吉瑪醫生。我是拜佐爾·威靈。」
馬科斯·吉瑪醫生帶著突兀的喜悅,微笑著說道:「噢,究竟有多少個拜佐爾·威靈醫生?怎麼又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這位是真正的拜佐爾·威靈醫生。」福耶爾檢察官將他的徽章,拿給吉瑪醫生看,說道,「另外一個威靈是冒牌貨。」
「而你就是被我當做騙子的那個人!……」馬科斯·吉瑪醫生的笑容退去了,說道,「如果連警察也插手進來的話,那一定是很嚴重的事情。」
「是很嚴重,」福耶爾檢察官板著臉說道,「是一樁謀殺案。」
「所以呢?」馬科斯·吉瑪醫生的態度恰如其分地摻雜著認真和關心,說道,「既然這樣,我很樂意隨時為您效勞。請坐。」
馬科斯·吉瑪醫生自己在壁爐邊的,一張翼狀靠背椅上坐了下來,此刻的壁爐冰冷,裡面什麼也沒有。
「很難相信那個小個子男人,竟然有膽子做下謀殺案。」
「那個冒牌貨不是謀殺者,他是受害人。」拜佐爾·威靈醫生嚴肅地說道,「在離開你家半個小時之後,他就死了。我和他在一起。他表現出來的是通常情況下,中了生物鹼毒的癥狀。先是虛假的快樂和身體上的放鬆,隨之而來的是睏倦和意識模糊。不幸的是,他一直在喝酒,我原以為他是喝醉了,直到我發現他的瞳孔縮小了,才意識到事情很嚴重。接著是皮膚濕冷,脈搏快速地跳動著,要救他已經太晚了。很明顯這是麻醉藥物中的一種。」
「是嗎啡嗎?」馬科斯·吉瑪醫生認真地問道。
「或者是嗎啡的甲基化合物——可卡因。如果是嗎啡的話,直到最後表現的癥狀應該是頭暈目眩、噁心嘔吐,脈搏跳動會更慢些,還有,會更加想睡覺。」
「但是,中了嗎啡毒的癥狀,會因為個人而不同。」馬科斯·吉瑪醫生反對道。
「你是一名內科醫生?」福耶爾檢察官提問道。
「噢,是的。和威靈醫生一樣,我專攻精神病學。」馬科斯·吉瑪醫生回過身去,對著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我相信你也同意,在某些案例當中,嗎啡會讓人出現嗜睡和昏迷的癥狀,而在另外一些案例中,它又會引起精神錯亂和渾身抽搐。你無法知道在哪裡,會碰到那些脾氣暴躁的人!你甚至無法依賴時間,來讓你看清楚這一切。受害者死亡可能會花上幾分鐘或者幾小時。明智的謀殺犯不會用,任何一種生物鹼來殺人。這實在太難以預測了。」
「大多數的謀殺犯,都不是專職的醫療人員,」拜佐爾·威靈醫生語氣沉穩地回應道,「而且,無論是兩者中的哪一種情況——嗎啡或者可卡因——有一件事情可以很肯定:致命的劑量會讓人在二十到四十分鐘內,出現最初的中毒癥狀。」
此刻,馬科斯·吉瑪醫生凄苦地笑了笑:「你是在想,在他倒下之前三十分鐘,他在這裡喝過雞尾酒!……」
「這是我們現在,留在這裡的原因之一。」拜佐爾·威靈醫生回覆道。
馬科斯·吉瑪醫生轉身對福耶爾檢察官說道:「正如拜佐爾·威靈醫生要告訴你的那樣,所有人的雞尾酒,都是從一個銀質的酒壺中倒出來的。其他人都沒有受到影響。所以,如果他是在這裡被人下毒的,那麼,一定是在他的酒杯被倒滿酒之後。
「每一個客人用的酒杯的顏色都不相同,」拜佐爾·威靈醫生向福耶爾檢察官解釋道,「所以,一旦被害人拿起了一個酒杯,那麼,就可以確定那個酒杯,一直都會是他用的。」
「當奧特給他呈上他的第一杯雞尾酒時,他是一個人站著的,」馬科斯·吉瑪醫生說道,「他喝酒的時候,唯一在他附近的人,就是約克夫人和……」
「那個人是我?……」拜佐爾·威靈醫生微笑著說道,「但是,下毒的一定不是我或者約克夫人。冒牌貨和我們說話的時候,將他的雞尾酒放到了桌上,酒在桌上放了幾分鐘,接著他才將酒一飲而盡。那麼,完全有可能是經過那張桌子的人乾的,除了你和肖小姐之外的任何一個人。因為那時候,我正注視著你們兩個。」
「你確信他來這裡之前,身上沒有中毒嗎?」馬科斯·吉瑪醫生暗示性地問道。
拜佐爾·威靈醫生搖了搖頭,說道:「他和我離開這棟房子,朝那條大街上走去的時候,出現了中毒的最初癥狀——一陣莫名的異常欣喜。他在這兒至少待了三十分鐘。他應該是在這兒被人下毒的。」
「但是,那就太不可能了!……」馬科斯·吉瑪醫生神情嚴肅地反對道,「我的客人們,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一定是自殺或者意外。或許他誤將某種安眠藥當成了維生素膠囊,或者某種其他的藥物,就是那種他習慣在晚飯前吃的葯。不管怎麼樣,誰會想要殺死一個像他那樣的人呢?」
「一個什麼樣的人?」福耶爾檢察官詢問道,「這就是我們來這兒的另外一個原因:我們不知道他是誰,是幹什麼的。」
「但是……」馬科斯·吉瑪醫生有些猶豫,皺著眉頭說道,「既然他不是拜佐爾·威靈醫生——那麼,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了。」
福耶爾檢察官大吃一驚,說道:「那麼,你說,像他那樣的人,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籠統地說。我的意思是,一個看起來如此膽小而又謹慎的人。」
「那麼,你只是知道他叫拜佐爾·威靈醫生?」
「當然。」
「你認識他多久了?」
「今天晚上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你怎麼會剛好邀請他來參加晚宴?」
「他是作為另外一位客人的客人,這才來到這裡的。一位女士。」馬科斯·吉瑪醫生停頓了一會兒說,「我覺得將她卷進這樣的事件里不太合適。我能隱瞞她的姓名,只告訴你們其他的事情嗎?」
「不行。我們必須知道她的名字。」福耶爾堅持道。
「但是至少沒有必要公開。」馬科斯·吉瑪醫生懇求說。
「除非她是直接牽涉其中,否則不會公開。」檢察官嚴肅地說。
「謝謝你。」馬科斯·吉瑪醫生沖著檢察官點了點頭,「她就是凱瑟琳·肖小姐。」
這引起了拜佐爾·威靈醫生的注意:「就是那個跛著腳,眼睛又看不見的老婦人?」
「是的。她跟你說過話,不是嗎?」馬科斯·吉瑪醫生變得若有所思起來,說道,「你最初進來的時候,凱瑟琳就坐在靠近爐火這邊。她一定是聽到我說,我經過一番排查,認出了你,不過,她看不見你的樣子。她錯把你當成了她邀請的那個威靈了嗎?」
拜佐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