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神殿上

從前,有一個貧窮的三口之家,丈夫、妻子和兒子,來到耶路撒冷神殿參觀。兒子清秀可愛極了!捲曲的頭髮一直披到肩上,一雙閃爍的眼睛好似天上的明星。

兒子在懂事以前從未去過神殿,而今,父母帶著他一起瞻仰上帝的榮光。神殿里,樹立著一排排整齊的樑柱和鍍金的講壇,聖職人員就坐在講壇上為學生授經佈道。職位高的神父在胸甲上配有寶石。窗帘從巴比倫運來,印有金色的玫瑰圖案。聖殿巨大的銅門重如泰山,三十個漢子使出蠻力才能將它開合。

只有十二歲的小男孩並不在意神殿的設備。母親卻告訴他,這裡是世界上最雄偉的神殿,以後要想再次看到這樣壯麗的景觀,也許還要等上一段時間。因為,在他們居住的小鎮,拿撒勒的一個貧窮的小鎮,除了青磚灰道,就一無所有了。

母親的規勸卻並不管用。小男孩似乎恨不能立即跑出莊嚴雄偉的神殿,反而更樂意在拿撒勒狹窄的街道上玩耍。

奇怪的是,小男孩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父母就越高興。父母越過孩子的頭頂,互相點頭,滿意地交換眼神。

神殿的乏味終於讓小男孩累得筋疲力盡,母親惋惜地說:「我們現在已經帶你繞了好大一圈了,過來休息一會兒。」

母親便在一根樑柱邊坐下來,叫兒子把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躺下休息。兒子躺下後立即熟睡過去。

他剛閉上眼睛的那會兒,聽見母親對父親說:「我得知必須要帶兒子來這兒參觀神殿的時候害怕極了,擔心他見了上帝之所會捨不得離開,想要永遠留在這兒。」

「我也很擔心。」丈夫回應妻子說,「他出生的時候,許多跡象和奇蹟都預示他將來會成為一代領袖,可是皇家的榮耀除了給他帶來無盡的煩惱和危險外,還能帶來什麼?我常常說,如果他只是拿撒勒一名普普通通的木匠,於他,於我們,都是最好的結果。」

「兒子五歲之後,」母親回憶道,「就再也沒有神跡圍繞著他了,而且他也記不起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任何神跡了。現在他已經和其他孩子一樣天真無邪了。上帝的旨意誰能抵抗!可我真希望仁慈的上帝能另擇他人,去完成偉大的事業,讓兒子呆在我身邊。」

「我認為,」丈夫安慰妻子說,「如果早期發生的跡象和奇蹟,他都記不清,我相信,一切都會順利的。」

「我從未和他說起過那些神跡,」妻子不安地說,「但是我又一直在擔心,即使我隻字未提,但總感覺一定會發生什麼,讓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我最擔心的就是帶他來神殿。」

「現在危險已經解除了,你大可放心。」丈夫高興地說,「我們還是儘快帶他回到拿撒勒。」

「我擔心遇見神殿的聖人智者和坐在地毯上的箴言使者,害怕他們說出實情。我以為他們看見兒子後,會站起身,對他鞠躬行禮,並以『猶太之王』稱呼他。可是令人奇怪的是,對於兒子的清秀,他們都視而不見。他們從未見過他。」妻子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深情注視著兒子。「我不明白,」她繼續說,「我以為當兒子看見坐在聖殿之上為民排解糾紛的法官時,看見對學生侃侃而談的老師時,看到為上帝奉職的牧師時,他會醒悟,然後對眾人說:就在此地,在這些法官、老師和牧師之間,我必生於此,並成為其中一員。」

「他終日坐在這冰冷封閉的耳堂內,有何快樂可言?」丈夫打斷妻子說,「還不如在拿撒勒的山間自由地遊盪。」

母親輕輕嘆了口氣。「和我們一起呆在家裡的日子,他是多麼開心!」母親感嘆,「當他可以跟隨牧羊人,在羊腸小道穿梭無阻時,當他可以走到田間,觀看農民耕作時,他是那麼滿足。我想不通,把他留在我們身邊有什麼錯。」

「我們這樣做只會減輕他即將承受的苦難。」丈夫附和道。

兩人圍繞著兒子繼續交談著,直到兒子從沉睡中醒來。

「嗯,」母親溫柔地說,「休息好了嗎?站起來吧,天快黑了,我們必須趕回帳篷里去。」

他們此刻正位於神殿的深處,三人於是一齊朝神殿入口處走去。他們從一道古老的拱門下經過,這個拱門自神殿初建時就一直站在這兒。拱門倚靠在附近的一堵牆上,牆上掛著一個巨大又笨重的老式銅製喇叭,拱門猶如一張嘴,而依靠在一旁的牆面猶如伸進嘴裡的樂管,即興演奏著樂曲。喇叭已經變形,陳舊不堪,上面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喇叭的里里外外隱約可以看見一串串古代字母的痕迹。也許一千年前,有人試圖吹響它。

小男孩看到巨大的喇叭,突然停下了腳步,驚訝萬分。「那是什麼?」他好奇地問道。

「那是一個大喇叭,名叫世界王子之音。」母親告訴他說,「就是憑藉它,摩西召集了所有流離的以色列之子。自他以後再也沒有人吹響過它,但是一旦有人將它吹響,他將召集世上所有的子民歸順於他,一統萬眾。」

從未把這當真的她笑了。對她來說,這只是一個古老的神話傳說,可是小男孩卻佇立在大喇叭旁邊不肯離去。神殿里的這個喇叭成了第一件讓他中意的東西。

再向前幾步,他們就到了一個寬敞的庭院。庭院位於山腳下,是一個天然的萬丈深淵,太古時期就已經形成。所羅門國王在修建神殿時就沒有指望將它填平。沒有橋樑飛架兩端,也沒有護欄環繞四周。不過在深淵兩端橫亘著一把長達幾十英尺、鋒利無比的鐵劍,劍刃向上。斗轉星移,時代變遷,不知又經過了多少年,鐵劍依然橫亘在深淵之上。如今它已銹跡斑斑,鋒芒不再,附著的兩端也已鬆動,倘若有人在庭院大步行走,它也會伴隨庭院內行人的步伐一起震顫。

當母親帶著男孩繞過深淵時,男孩好奇地問:「架在上面的是什麼橋?」

「是所羅門國王架設的鐵劍,」母親輕柔地告訴兒子,「被稱為通天橋,假如有人能從這個震顫的、比日光還窄的橋上通過,他就一定能進天堂。」

母親並未當真,笑了笑走開了。可是小男孩卻一動不動地站在深淵邊,目不轉睛地注視橫亘在深淵上那把狹窄震顫的鐵劍,不肯離開。

小男孩聽到母親的叫喚,跟了過去。可是母親抱歉地連連嘆氣。她若是早一點帶兒子來見這兩件奇物,兒子就有足夠的時間好好欣賞一番了。

他們現在一刻不停地趕到了神殿的入口處,那裡聳著五尺高的門柱。在拐角處,還有兩根等高的黑色大理石柱,兩者緊緊並齊,連一根稻草都很難從中穿透。柱身環繞著豐富精美的字母雕飾圖案,垂直看上去,字母拼湊出一個野獸頭顱的模樣來。華麗的樑柱上,沒有一尺一寸不被各種圖形花紋所環繞。一家三口看得眼花繚亂,就連腳下的地板也是多姿多彩,只是由於眾人的踩踏,有些凹陷。

男孩再次叫住母親,問道:「這是些什麼柱子?」

「它們是先祖亞伯拉罕從遙遠的查迪亞運到巴勒斯坦的,被稱作正義之門。倘若有人可以從中穿過,他就是一個純粹的正人君子。」

男孩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睜大眼睛望著樑柱。

「你該不會真想去試一試吧?」母親玩笑地說,「你看,它們旁邊的地面已經磨損,就說明有太多人企圖強行從它們之間的窄縫中通過。不過,說實話,所有人都以失敗告終了。趕緊!我聽見銅門發出的叮噹聲,一定是二十個漢子關門的聲音。」

小男孩躺在帳篷里,徹夜無眠,眼前浮現的全是白天里看過的正義之門、通天橋和世界王子之音。這些東西讓他大開眼界,縈繞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第二天早晨,情況沒有任何變化: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它們。可是這個早晨,他們就要出發回家了。父母忙碌著拆下帳篷,將它放在大駱駝的背上。等一切收拾妥當,他們就要出發了。此行並非只有他們一家三口人,同行的還有很多親戚和鄰居,因此整個收拾過程進展很慢。

小男孩並未伸手幫忙,只是靜靜地坐在混亂匆忙的人群中,思索著那三件神奇的玩意。

突然,他判斷出自己還有時間回到神殿再看它們一眼。眼下收拾還需要一段時間,等他從神殿回來,就能出發了。

於是他便一聲不吭,急匆匆地離開了帳篷駐地,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去向。他覺得自己很快就會回來的,所以就完全沒有告知的必要。

他很快就到了神殿,抵達了兩根大理石柱挺立的門廊處。小男孩一看到它們,就喜不自勝,兩眼閃爍出奕奕的光彩。他席地而坐,抬起頭屏神凝望,想起母親白日里說,倘若有人可以從中穿過,那他就是一個純粹的正人君子,覺得新鮮極了。

他在想,要是能從中穿過,該是件多麼光榮的事啊。可是它們挨得那麼緊密,連試一試都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想到這兒,他便一動不動地坐在樑柱前,發起呆來。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就過去了,但他卻渾然不覺,以為自己只是凝視了一小會兒。

不過,在小男孩倚坐的門廊里,法官正在聚集在一起,商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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