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田浩介覺得,踏進建築物的瞬間有種理科教室的臭味。首先浮現了小學時的記憶,那是將五圓硬幣鍍成銀色的實驗。老師說不可以把這個實驗到處向人吹噓,因為把硬幣拿去加工是違法的。聽到這個,新田反而興緻勃勃。鍍銀後的五圓硬幣乍看像五十圓硬幣。拿去商店買東西會被拆穿嗎?視力很差的老婆婆應該不會發現吧。光是想像就興奮無比。
新田不記得後來有沒有用那枚五圓硬幣。但實驗的事卻記得很清楚,可能因為知道那是違法的吧。每個人犯規的時候,多少都會有點興奮。罪惡感與快感只有一線之隔。
命案現場在建築物的二樓。新田和同車的同事一起奔上樓梯,途中和幾個搜查員與監識人員擦身而過。都沒人在意他們的樣子,可能是因為他們戴著搜查一課的臂章吧。
有一扇門開著,看得見刑警前輩本宮的背影。看來他先抵達了。
「怎麼樣?」新田出聲說。
本宮回頭,歪著猶如骸骨般的臉:「你自己看看吧。」
房間入口處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教授室」,下面添了一行小字「負責人,岡島孝雄」。
新田環顧室內。房間不算大,有書架、辦公桌,還有簡易的會客區,只有這樣而已。桌上放著電腦,旁邊圍著堆積如山的書籍與文件。
死者趴卧在地。是名男性,身穿工作服與西裝褲,沒有系領帶。身材有點胖,但個子算小。眼鏡掉落在地板上。
「我干刑警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這種現場。」本宮抬頭看向書架。「這是甚麼呀?《化學結合與界面物性控制的關係》、《低反射率矽氧樹脂表面構造的研究》,這是甚麼鬼?完全看不懂。」
「被害人是大學教授嗎?」
「好像是。科學家的世界,我完全無法想像。希望不會太麻煩。」本宮歪著嘴角搔搔後頸。
新田再度巡視室內。沒有打鬥痕迹。
犯案時,犯人有罪惡感嗎?還是感到快感呢?——新田俯視死者染血的背,忽然想起這種事。
特搜總部設在轄區的八王子南署。從警署到命案現場的泰鵬大學理工學院,徒步只要幾分鐘。
報案時間是今天十月五號上午十點多。一通電話從泰鵬大學理工學院打進通信司令室,說有人被殺了。不久,轄區的八王子南署的警官就立即趕赴現場確認。
遇害的是岡島孝雄,五十二歲男性,泰鵬大學理工學院的教授。岡島從昨天便不見人影,他專用的教授室也上鎖。助手們今天在停車場看到岡島的車,便以備份鑰匙進入教授室,才發現教授慘死在地。
死因是外傷導致休剋死亡。兇器從背後刺入,直達心臟。雖然兇器被拿走了,但推定是長達二十公分以上的尖銳刀子。室內並沒有遭到洗劫,但外套里的錢包不見了。只不過犯案現場不一定在教授室。據關係人等所言,岡島只會在研究室穿工作服。研究室就在教授室的隔壁。極有可能是兇手刺殺岡島後,將遺體搬到教授室。
轄區員警和警視廳的人員會面後,決定將搜查員分成幾組進行偵辦。新田這一組的組長是本宮。
新田環顧組裡的成員,嚇了一跳。因為裡面有年輕女性,本宮還命令他和這名女警搭檔。
「為甚麼是我啊?」新田噘嘴抗議。
「為甚麼不可以是你?」本宮反問。
「因為……」新田支吾之際,本宮直接說:「那就拜託你了!」這時女警也精神奕奕向新田打招呼,顯得幹勁十足。
「請多指教。」新田搔搔頭回應她。
她的名字叫穗積理沙,原本隸屬生活安全課,個子不高,但體態端正,身材似乎也鍛鏈得很結實。不過臉頰圓圓的,顯得落落大方,實在不像警察。
特搜總部一旦成立,若原本警署的員警很少,會從各個單位調派人手過來。只靠刑事課一定人手不夠,因此從負責搜查車輛的交通課調人來支援也不會太稀奇。新田也曾和刑事課以外的人聯手辦案,但和女性搭檔是頭一遭。
依本宮的指示,新田等人再度去找遺體發現者問話。
「好威哦。我第一次加入特搜總部。新田先生,請儘管命令我。我甚麼都願意做。」穗積理沙說得興高采烈。
「哦,我知道了。」
「你別看我這樣,我對自己強壯的身體可是很有自信喔。像前陣子啊,我和一輛腳踏車相撞,我沒怎麼樣,對方卻跌倒受傷了。哈哈哈!」
「嗯哼,這樣啊。」
「話說回來,這次命案的兇手是怎樣的人啊。大學算是一種封閉社會吧,居然敢在這裡面殺人,實在有夠大膽。」
「說得也是。」
「兇手可能很恨被害人吧?要不就是有其他更大的動機?嗯……到底是怎樣呢?」
穗積理沙講話速度很快,又很多話,前往大學的途中,滔滔不絕講個不停。搞得新田連搭腔都不耐煩。
「我可是把話說在前頭。」新田停下腳步,指著她的鼻子說:「辦案的是我們一課的刑警,你們是輔助。所謂輔助就是基本上不用出面。必要時我會叫你。平常只要在我旁邊靜靜的待命就好。靜靜地,懂了吧?」
原本以為穗積理沙多少會露出受傷的表情,不料她卻用力點頭:「是!我明白了!」還精神奕奕地擺出敬禮姿勢。
她真的明白了嗎?新田一邊疑惑一邊走進大學校門。
研究室所在的建築物禁止進入。新田在一棟稱為「技術本館」的大樓會客室,見到兩位遺體發現者。一位是姓山本的助手,另一位是姓鈴木的學生。
「所以你們最後見到岡島先生是在前天,也就是十月三號下午六點左右是吧?」聽完兩人的話,新田向他們確認。
「是的。」兩人點頭。
前天他們回家時,岡島還在研究室。
「老師幾乎每天都留到很晚。很多時候我早上一來,會看到老師吃過超商便當的痕迹。他常說因為一個人住,即使早回家也無事可做。」山本說。
「十月三號晚上,你沒有確認岡島教授是否回家了吧?」
「沒有。不過,我一直以為他一定回家了。」
「他昨天沒來學校。沒有人接到他請假的通知嗎?」
「老師請假的時候,一定會跟我聯絡。不過他原本就是很少請假的人。」山本擠出八字眉。
「你們沒有主動跟岡島教授聯絡嗎?」
「我打過一次電話給他,可是沒人接。後來傳了簡訊,但也沒有回。因為我也沒有急事找他,所以就沒有再繼續聯絡了……」
山本的臉上寫著「我萬萬沒想到他在隔壁房間被殺了」。
「今天早上是你發現岡島教授的車?」
「是我發現的。」回答的是身材矮小的鈴木。「我剛好經過附近看到的,覺得那很像岡島老師的車,仔細一看,車牌號碼也一樣。」
「昨天沒有停在那裡嗎?」
「我不知道。岡島老師總是把車停在研究室旁邊的停車場,但昨天那個停車場並沒有車。不過因為老師沒來上班,所以我也不覺得有甚麼特別奇怪。」
「今天早上,你看到車的地方,不是他平常停車的停車場吧?」
「不是。」
「岡島教授也曾把車停在那裡嗎?」
鈴木搖搖頭。
「以前沒有過。所以剛開始我才懷疑那是不是老師的車。」
換言之,車子可能昨天就停在那裡。可能是兇手移動的吧。
岡島遇害是前天晚上,屍體一直在他的房間里——這麼想似乎是妥當的。實際上看過遺體的法醫也認為,死後已超過二十四小時以上。
「前天,岡島先生有說甚麼嗎?例如跟誰見了面?或是有誰拜訪他的研究室?」
山本與鈴木面面相覷,兩人都確認沒聽岡島說過這種事。
「那麼會不會是突然有人造訪他?」
「沒有預約突然跑來?應該不會,這種情況很少。」山本否定。「研究的行程排得很緊湊,突然來訪會造成困擾,所以一定會請對方事先聯絡。更何況我們離開這裡時已經晚上六點多,我不認為之後還有客人來。」
「原來如此。」
可是後來確實有人來。而且那個人還準備了兇器進入研究室。
「研究室的門通常是怎麼鎖的?」
「入口處的鑰匙,岡島老師和我都有。」山本回答:「還有警衛室那邊也有一把。剛才我也說過了,岡島老師幾乎每天都在研究室待到很晚,所以晚上鎖門都交給他。早上則是先來的人負責開門,通常都是我。昨天也是我開的門。」
「昨天早上,研究室的門是上鎖的吧?」
「是的。」
找不到岡島持有的那把鑰匙,可能是兇手拿走了。
「鎖門的只有研究室吧。整棟建築物的出入口會不會上鎖?」
「不會,晚上也有很多人出入。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