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是夢的國度,珍心想。她輾轉難眠,翻來覆去,最後終於決定起床開燈。房間好熱。她起來把窗戶打開。也許這樣會比較好睡,她心想。
莉莉嬰兒時候的照片擺在桌上。她坐在床沿,把照片拿起來看。我當年怎麼會捨得拋棄她?我怎麼會捨得拋棄她?她的情緒不斷地起伏波動。今天晚上就要跟莉莉出生後就一直扶養她長大的父母親吃飯。我要說些什麼?要感謝他們嗎?我是很感謝他們,可是我也嫉妒他們,我也想體驗他們在扶養她長大過程當中曾經體驗過的一切。他們會不會突然改變心意,決定不讓我跟她見面?
我一定要見她。見了她之後我就要回家,離開所有高中時代認識的人。她關燈躺了下來,想起昨天晚上去參加校長的晚宴,氣氛好差。大家似乎都心事重重。馬克好安靜,一直避著我。卡特臭著臉,抱怨他為了找羅比的劇本浪費了一整天。傑克似乎有心事,一直猛灌酒。高登本來還好,後來校長拿出新校舍的藍圖要給他看,終於把他給惹毛了。他說他已經在頒獎典禮上捐了十萬塊給學校蓋新校舍,還大聲地問大家有沒有發現,如果你捐得越多,人家要得越多。
卡特也很沒禮貌。說他從來不捐錢,所以沒有這種問題。傑克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誇口說自己已經捐了五十萬美金給學校蓋新的多媒體中心。
只有馬克和我沒有開口回應,珍心想。我會捐錢給學校成立獎學金,但不會捐錢給學校蓋新校舍。
她不想再繼續想馬克的事情。
她看了一下鍾。五點十五分。今天晚上要穿什麼?我帶的衣服不多。不知道莉莉的養父母是什麼樣的人。是要穿得比較休閑還是正式一點好呢?就穿那天開車來的路上穿的咖啡色粗呢外套和長褲好了,算是半休閑、半正式。
昨天晚上在校長家拍的照片一定很難看。那幾個男生根本沒有笑容,我也笑得好假。後來那個厚臉皮的學生傑柯·波金斯跑來,說要幫我們大家拍照,校長氣得似乎快要心臟病發,幾乎是用趕的把他趕出去,其實我還滿同情傑柯。
有這傢伙,生活一定可以增加不少樂趣,不過我還是希望喬治鎮大學沒有在他申請的大學名單中。
想到傑柯,她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讓她原本緊張的心情放鬆不少。想到要跟莉莉的養父母見面就很不安。
她的笑容來得快,去得也急。蘿拉到底在哪裡?她心想。這已經是她失蹤第五天了。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我還要回學校上課。她會不會就不跟我聯絡了?
看來是不可能再睡了,她心想。現在起床又太早,我來看報紙好了。昨天的報紙都還沒有看,不知道發生了哪些大事。
她起身把放在桌上的報紙拿回床上看。她靠在枕頭上看著報紙,眼皮卻逐漸沉重,報紙緩緩從她手中滑落,她則沉沉地進入夢鄉。
早上七點十五分,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看了一下電話旁邊的鬧鐘,心頭一緊。這麼早,一定是壞消息,蘿拉出事了,也有可能是莉莉!她馬上拿起電話,「喂!」
「珍……是我。」
「蘿拉!」珍大喊,「你在哪裡?你還好嗎?」
蘿拉抽抽答答地哭著,珍幾乎聽不到她在說什麼。「珍……救救我。我好害怕,我做了……做了一件很瘋狂……的事情。我很抱歉……莉莉……傳真。」
珍心頭一沉。「我已經知道你不認識莉莉了。」
「羅比……是他……是他把她的梳子拿走……是他的……他的主意。」
「羅比人呢?」
「他去……去加州了。他說都……都是……都是我的錯。珍……來看我……求求你。你自己一個人來就好。」
「蘿拉,你在哪裡?」
「我在……在一家汽車旅館……有人認出我……我得走了。」
「蘿拉,我要去哪裡找你?」
「去……去觀景台。」
「你是說風雨王觀景台嗎?」
「對……對。」
蘿拉的啜泣聲越來越大。「我……不想活……」
「蘿拉,我二十分鐘內馬上到。」珍慌張地說,「一定會沒事,我保證,一定會沒事。」
電話另一頭的貓頭鷹迅速把電話掛斷。「哇!蘿拉,原來你的演技真的還不錯,剛才那段演出幾乎可以拿奧斯卡了。」
蘿拉往後靠在枕頭上,把頭別開,原本的啜泣聲逐漸化為顫抖的嗚咽。「你答應不傷害珍的女兒。」
「沒錯,我是有這麼說。」貓頭鷹說,「蘿拉,你一定很餓了,你從昨天早上就沒有吃過東西。我沒有買咖啡。附近那家咖啡廳的老闆太多事,我改去別的地方幫你買東西,看看我買了什麼。」
她沒有回應。「蘿拉!轉過來看著我!」
她疲倦地睜開哭腫的雙眼,轉過頭去。他手裡拿著三個塑膠袋。
貓頭鷹大聲笑了起來。「這些是要送你們的禮物。」他說,「一個給你,一個給珍,一個給梅瑞蒂絲。蘿拉,你猜得到我要用這些來做什麼嗎?蘿拉!回答我!猜得到我要用這些來做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