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星期一下午,山姆到喬尼曼位於紐約的公司找他。

山姆在辦公室外頭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被帶到喬尼曼高級的私人辦公室。喬尼曼臉上的表情明顯不悅。

山姆看著喬尼曼粗壯的身材和染成棕紅色的頭髮。看起來不怎麼像羅蜜歐,他心想。

喬尼曼語氣輕鬆地否認在校友會上約了蘿拉出去。「我有在廣播上聽到什麼午餐桌殺人犯的事情。」他說,「好像是那個高中生傑柯·波金斯想出來的名詞。這傢伙應該要被關起來,等他長大一點再把他放出來。這些女孩子都是我的同班同學,我每個都認識,她們的死根本不可能有關係。凱薩琳·肯恩大一的時候因為開車掉進波多馬克河而死。她以前就愛開快車,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去查一下高三那年她收到幾張超速的罰單就知道了。」

「或許是。」山姆說,「可是你不覺得這種情形連續發生在五個人身上,不會有點太巧嗎?」

「同桌吃飯的女孩子當中已經有五個人死亡,當然是有點巧。可是我可以告訴你,我有個負責修電腦的同事,他媽媽和奶奶都在耶誕節隔天因為心臟病發而亡,時間剛好相隔三十年。也許她們想到自己花了那麼多錢買禮物,心臟受不了。這也是有可能不是嗎?」

山姆用極度厭惡的眼神看著喬尼曼。他看得出來,雖然喬尼曼表面上看來對這件事充滿不屑,心裡其實很緊張。「據我所知你太太離開校友會之後,星期六早上就去出差了。」

「沒錯。」

「所以星期六晚上校友會的晚宴結束後,你一個人在家嗎?」

「是的。只要參加完這種冗長沉悶的聚會,我都會特別想睡覺。」

他看起來才不像那種老婆出門還會乖乖在家的男人,山姆心想。他決定套他的話。「有目擊者說你當晚載著一名女子開車離開。」

喬尼曼挑了挑眉毛。「我是載著一名女子離開,但她可不是快要四十歲。警官,如果你是因為蘿拉跟某個男人跑了而找上我,我建議你先跟我的律師聯絡。麻煩你,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忙。」山姆站了起來,從容地走向門口,一點也不急著離開。他在書櫃前停下腳步。「你收藏的莎士比亞作品還真不少。」

「我一直很欣賞大師的作品。」

「聽說你高三的時候曾在學校話劇中飾演羅蜜歐。」

「沒錯。」

山姆決定問他,「亞麗森·坎德爾是不是有批評過你的演出?」

「她說我忘詞。我沒有忘詞,我只是有點緊張,遲疑了一下而已。」

「後來亞麗森是不是在學校出了點意外?」

「我記得。衣物櫃的門掉下來,敲到她的頭。全校的男生都被叫去問話。我覺得學校應該也要問女生才對。很多女生都受不了她。你這樣是調查不出個什麼東西的。告訴你,我很確定那些女孩子都是意外死亡。她們的死因彼此之間根本沒有關連。而且亞麗森的心地本來就不好,老是以踐踏別人為樂,據我所知她一直都是這樣。或許她死的那天有人覺得她囂張得夠久了。」

他走到門口,把門打開。「一路順風。」他說,「這也是出自莎士比亞。」

喬尼曼對亞麗森的死表現得如此傲慢,讓人打從心裡討厭。山姆強壓著心中的厭惡說,「丹麥人說魚和客人一樣三天就變臭。」特別是已經過世的客人,他心想。

「這句話富蘭克林也曾說過。」喬尼曼馬上回答。

「類似的話莎士比亞也曾說過。有關腐爛的百合花。」山姆問他,「你知道是哪一句嗎?」

喬尼曼冷冷地笑著說,「『腐爛的百合惡臭勝野草』,這是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我當然知道。這句話時常浮現在我腦海中。我岳母的名字就叫莉莉。」

山姆用力踩著油門,向河谷飯店疾駛而去,車速比平常還快許多。他約了傑出校友獎的得主和校友會主席傑克·艾莫生吃飯。他直覺認為蘿拉的失蹤一定與這五人的其中一個有關係。可是剛去找完喬尼曼之後,他的信心開始有些動搖。

喬尼曼承認晚宴結束當晚他確實有攜伴回家。他也是當年衣物櫃意外的頭號嫌疑犯。他曾經因為在酒吧里攻擊他人而差點被關。亞麗森的死他一點也不難過,這一點他完全不加以掩飾。

這傢伙值得進一步觀察。

山姆走進河谷飯店時剛好是七點半。傑柯正躺在大廳的椅子上。一看到山姆,傑柯馬上跳了起來。「警官,有新的進展嗎?」他高興地問山姆。

就算有也不會告訴你,山姆心想。不過還是勉強壓抑自己的不滿。「沒有。你怎麼還不回家?」

「快了。史瑞丹博士來了,我有事情想要問她。」

珍剛出電梯。即使隔得這麼遠,山姆也看得出她心事重重。是她走路的方式。她快步穿過大廳走向餐廳。他馬上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他在餐廳門口追上她。她才開口,「山姆,我接到——」一看到傑柯又馬上閉嘴。

傑柯已經聽到了。「史瑞丹博士,你接到什麼?蘿拉的電話嗎?」

「走開。」山姆抓著珍的手臂,把她拉進餐廳,用力關上門。

卡特·史都華、高登·亞莫瑞、馬克·福萊契曼、傑克·艾莫生和羅比·布蘭特都已經到了。飯店幫他們弄了一個小吧台,人手一杯酒,正圍著酒吧聊天。聽到開門的聲音,大家紛紛轉過頭來,一看到珍臉上的表情,卻都忘了要打招呼。

「我有蘿拉的消息了。」她說,「我有蘿拉的消息了。」

他們一邊用餐一邊討論。原本放鬆的心情卻又開始轉為質疑。「蘿拉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珍說,「我還來不及問她問題,她就把電話掛掉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會不會緊張或難過?」傑克問她。

「不會。聽起來很高興。可是我沒有機會開口問她問題。」

「你確定打電話的是蘿拉本人嗎?」高登問的問題,剛好也是眾人心裡的疑問。

「我本來以為是她本人。」珍猶豫地說。「可是如果現在你要我發誓說打電話的是她本人,我可能要想一想,聽起來很像是她的聲音,可是……我有兩個朋友是夫妻,在電話上的聲音聽起來一模一樣。他們兩個已經結婚五十年了,聲音非常像。我常打去說:『喂,是簡愛嗎?』她老公大衛就會說,『你猜錯了。』當然,如果講久一點,我就分得出來了。蘿拉的電話也是同樣的情形。聲音是很像,可是好像又不太一樣。如果講久一點,或許我就可以確定。」

「重點是,如果電話的確是蘿拉打的,她也知道我們懷疑她失蹤了,她為什麼不說自己人在哪裡?」高登提出質疑。「我懷疑是傑柯·波金斯那傢伙,為了繼續炒熱這個新聞在玩花樣。蘿拉主演的影集播了好幾年,她的聲音又很特別,說不定是那傢伙找了戲劇系的學生來模仿蘿拉的聲音。」

「山姆,你有什麼看法?」馬克問他。

「你要問警方的看法,我可以告訴你,不管打電話的人是不是蘿拉,我都覺得這事情另有蹊蹺。」

馬克點點頭。「我也是這麼認為。」

卡特用力地切著盤子上的牛排。「另外還有一個必須考慮的因素。蘿拉是個瀕臨破產的女演員。據我所知,她就快要無家可歸了。」

他抬起頭,得意地看著眾人驚訝的表情。「我的經紀人打來告訴我,今天的洛杉磯時報金融版有一則有趣的新聞,說國稅局已經扣押蘿拉的房子抵稅。」

他舉起叉子,把食物送進口中。「也就是說,蘿拉已經走投無路。對演藝人員來說,知名度就是一切。好新聞,壞新聞,都無所謂,只要能登上頭條都是好新聞。也許這就是她創造新聞的方式。神秘的失蹤,神秘的電話。坦白說,我們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擔心她的事情。」

「我從來不覺得你有擔心過她。」羅比說,「除了珍之外,我想大概也只有我們的主席先生關心她。是不是啊,傑克?」

「這話是什麼意思?」山姆大聲問。

羅比假裝若無其事地笑著說。「傑克今天早上帶我去看了一些他覺得我可能會有興趣的房地產。我本來是很有興趣,只是開價實在太誇張了。我到傑克家時,他正在講電話。我一邊等他講電話,吸引其他傻子來看他的房地產,一邊欣賞他家裡擺放的照片。有一張蘿拉的簽名照,簽名的日期是兩個禮拜前。『送個吻,給我最喜歡的老同學』。傑克,我不禁想問你,這幾天她到底送了幾個吻給你?她現在是不是還繼續這麼做?」

傑克差點就要動手打羅比。他雙手拍桌,猛然站起,瞪著羅比。看得出來他很努力地剋制自己的怒火。接著他又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齒地說,「要不是這裡有女士在場。」他平靜地說,「不然我就會用你最熟悉的語言回敬你,你這個死矮子。或許你藉著嘲笑其他人賺得大把鈔票,可是對我來說,你還是那個高中時找不到廁所的白痴。」

珍驚慌失措地看著兩人相互咆哮的舉動,一邊留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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