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恩·斯托克斯接近亨茨維爾市的汽車旅館時,中午剛過。他早上五點就踏上旅程了。由於在機場湊合了一晚,他現在很累,滿身污垢還有些焦慮。不過至少,他運氣很好。只用了二十美元,他就成功看到了所有汽車租賃公司的記錄單。他知道梅勒妮租了一輛車,然後他就到這家汽車租賃公司的前台停了一下,梅勒妮藍色的大眼睛給前台的男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循著線索,他又到了亨茨維爾,在這裡他看到的第一家旅館正是梅勒妮入住的那家汽車旅館。
他走出汽車。熱氣和濕氣猛烈地襲擊著他,使他的襯衫緊緊貼著他的皮膚。他想,歡迎回家,得克薩斯我來了。天哪,他一點都不懷念這個地方。
在旅館大廳,他詢問了接待員,結果沒有人以梅勒妮這個名字入住,不過正好有個客人和他的描述一致。
布萊恩沖她拋了個媚眼,這個二十歲的女孩臉變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她可以給這個客人留個信息。布萊恩決定不給她留信息了,他不知道這幾天他的妹味到底怎麼樣,不想再把她嚇跑。他要等著直接與她見面。
走進停車場的時候,他感到輕鬆了許多。他找到了梅勒妮。他會照顧她。所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然後他朝自己的車走去,發現與自己的父親面對面站到了一起。
「你在這裡幹什麼?」哈勃·斯托克斯首先開口問道。他白色的襯衫濕透了,黑色的領帶皺皺巴巴的。如果說布萊恩昨晚休息不夠,那麼哈勃一定是完全沒有睡覺。
「找梅勒妮啊,」布萊恩說,接著皺了皺眉,「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來做我二十五年前就該做的事情。」
「做什麼?說出真相?我知道是你乾的,爸爸。我知道你沒有支付贖金。我知道你為了那個狗屁生命險賣了自己的女兒。你怎麼敢——」
「我把這個家拼湊到了一起——」
「是你把我們的家扯得七零八落!」
「我不得不這麼做!」
「通過犧牲你的小女兒?」布萊恩叫道。「通過出賣你的女兒?!」
「你恨她!你毀壞她的玩具。」
「我愛她。她是米根。她會對我們所有人微笑,她相信我們所有人。該死,她甚至連你也相信。你怎麼能對一個四歲的小女孩兒下得去手?你怎麼能為我這麼做?」
哈勃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他用一種布萊恩從來沒有聽過的語氣說道:「你這個不知感恩的小渾蛋。你什麼也不知道,我不會站在這裡跟自己的兒子解釋一切的。我養大了你,給了你所擁有的一切,這就是你回報我的方式?再說最後一次,我沒有傷害米根!而現在。我受夠了。」
哈勃抬起手來。布萊恩注意到了白色的紗布。看上去是那麼大的一個傷口,而且是在他的手上,一個外科醫生最值得炫耀的部位。然後,慢慢地,這個畫面剩下的部分出現了。他的爸爸拿著一把槍。他的親生父親竟然拿著一把槍指著他。
布萊恩盯著哈勃,出奇的冷靜。
他意識到,一直以來他想要的都是父親的愛,而這正是他做得不對的地方。哈勃不值得他愛。他的媽媽和妹妹才值得。她們愛著他,而現在明白這一切已經太晚了。
「我不會讓你傷害梅勒妮的,」布萊恩一字一字地說道,「我不會再因為你而失去另一個妹妹了。」
「我知道,所以說相信我,布萊恩,我這麼做是為了你好。」
哈勃撕下了繃帶。布萊恩看到那個還沒結痂的傷口,血淋淋的傷口。一個嶄新的文身:666。
最後一面了,布萊恩想。然後,他的爸爸猛地將槍沖他揮舞過來。
布萊恩想擋住這次進攻。他的動作太慢了,槍柄正好打在他的鼻子上。他聽到了鼻骨斷裂的聲音。
他想,梅勒妮,對不起。
然後他的世界變黑了。
「我不明白。」梅勒妮在車上嘟囔道,「我不明白。」
「我們在一個錯誤的圈圈裡打轉。調查中常發生這種事。我們應該重新捋一遍頭緒。」大衛回答道。
她已經無力奮戰了。她蔫坐在座位上,愁眉苦臉地看著窗外。
「我為什麼會看到那個小木屋呢,大衛?我不斷地完善著那段該死的小木屋的畫面,還有關於米根·斯托克斯的記憶,」過了一會兒她嘟囔道,「為什麼我會對梔子花香那麼敏感呢?一個小女孩坐在角落裡。一個小女孩,突然有機會打開門閂。穿過一層層的、長滿刺的灌木叢跑著。但是她跑得不夠快。我知道,我知道。」
大衛沉默了一會兒。「也許拉里·迪戈提供了錯誤的方向。是他突然告訴我們說你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孩子。而我們就按照他提供的線索開始進行大海撈針般的追查。」
「但是我能看見——」
「你能嗎,梅勒妮?記不記得昆西說的話?他那裡有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用的小木屋的照片,然後告訴我們你說的那個不對,你說的不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小木屋。當時我們倆都直接忽略掉了這一事實。也許我們當時不應該想當然。」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我能看到拉塞爾·李·福爾摩斯和米根?」
「總會有想像的成分。你一直不知道你從哪裡來,你記憶中有一部分是殘缺的。接著有個人突然出現,然後引導你想像了一點畫面。你知道米根長什麼樣,梅,她的畫像在你家裡掛了二十年。也許你也見過拉塞爾·李·福爾摩斯。他的名字對你來說並不陌生。」
「是的,」她承認道,「我記得我以前聽過他的名字。」
「所以這些東西在你的腦海中播下了想像的種子。當拉里·迪戈出現時,你那些潛在的記憶開始萌發,把他告訴你的一些點通過自己的想像連成了一條線。當然你想像的不可能完全是事實。」
梅勒妮慢慢地點了點頭。拉里·迪戈出現得那麼突然,又給她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她揉了揉太陽穴。「如果你說的是對的,大衛,為什麼梔子花香會起作用呢?是你跟我說的氣味會引發人的記憶。如果那些都是想像,為什麼聞到一種香味會讓我回憶起某些東西呢?」
「我們再往前想一想。」他說道,「我們知道什麼呢?有人殺害了米根·斯托克斯,但兇手並不是拉塞爾·李·福爾摩斯。」
梅勒妮點了點頭。
「你的媽媽和哥哥不可能做這件事,因為他們應該有不在場證明,而且這件事對他們的打擊是那麼大。」
「對。」
「但是你的爸爸有可能與這件事有關。我們知道他當時很需要錢,而你的教父很有可能幫助了他。」
「幫他接近拉塞爾·李。」
「對。所以我們知道,米根被殺是因為那筆生命險,但是不得不說,他們對於這起犯罪模仿得很粗劣。所以他們又啟動了一個備用計畫,去接近拉塞爾·李,讓他認罪,好讓自己脫離困境。現在,拉塞爾·李認罪了,所以他們之間一定是達成了某種協議。」
梅勒妮猶豫了。「碎布片上的血跡。也許拉塞爾·李還活著,也許那就是他們協議的內容。有可能是他推動了所有事情的發展,讓每個人的生活都變得一團糟。」
「不,」大衛理直氣壯地說,「我不這麼想。這個男人行刑時有很多目擊證人。就算是他當時沒被電死,只是驗屍官收到了賄賂,說他死了,他的手腳也已經被炸裂了。這個是沒法造假的。」
大衛變得有些興奮。梅勒妮搖了搖頭,她的頭很疼。她回想著那些兩面,而這讓她有些……暈眩,白色的燈光。她閉上了眼睛,額頭抵著車窗休息。
但是大衛顯然覺得事情理順了。「你是對的,梅!」他興奮地說道,「該死,一直以來你都是對的!」
「我……是對的?」
「你的家人是實實在在地愛你。你的家人一點也不凶。你的家人就是你想的那樣。這就是為什麼所有事情總對不上號的原因。我們一直在調查一起根本從未發生過的謀殺案。」
「什麼?」
大衛不再繼續說話。他看了一眼後視鏡,一個急剎車,然後掉了個頭,梅勒妮還在向前傾時,大衛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開上了高速公路。
「很快就會好的。」他說道。
「我頭疼。」
「我知道,再稍微堅持一會兒。我再帶你去最後一個地方。然後,如果我的理論正確的話,你就會知道你到底是誰,我們會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
「我想知道這些事情的真相。」
「你當然想,梅勒妮。或者,我應該叫你,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