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勃·斯托克斯一個人站在書房中間,他早些時候開了燈,但是在燈光的照射下,他顯得更加頹廢。燈光下,提取指紋用的粉末閃著金光,殘缺的窗帘留下了稀疏的陰影,拆散的木地板橫七豎八。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里,波士頓兇殺案小組的成員擠在他的家中,仔細調查了每一個角落,搬動了每件貴重的古典傢具。
現在看來,他到任何地方去都會被一個便衣警察盯著。在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值得羨慕的生活中,他已經沒有什麼地方可以用來避難。
傑米走了,帕特麗夏走了。他在想她是不是最終快樂地和傑米生活在了一起,越想就越覺得五臟燃燒得灼痛。
沒找到布萊恩。他給兒子上班的地方打過電話,他們說布萊恩已經有好幾天沒出現過了。他不相信,放下自己的尊嚴撥通了兒子的緊急電話號碼,他知道一定有個人會接起來。他沒猜錯。
內特很有禮貌。布萊恩走了。他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他的確認為他失蹤了。
哈勃掛上了電話,覺得自己突然之間蒼老了很多,也是第一次,他覺得孤獨。
空蕩的房間。案發現場隔離帶。手上纏著的繃帶。再一次,自命不凡的傑米·奧唐納說對了。所有的一切都在輪迴。
他不能永遠都在這裡默哀。他是一個喜歡行動的男人。是時候做點什麼事了。為他的家庭,為他自己。
他走進卧室。在一個上著鎖的寬大衣櫥里,他拿出了一把槍。右手的繃帶讓他拿起槍來很難受,所以,他解下了紗布。剛刻上去的文身像是在向他閃耀光芒:666 。
他嘟囔道:「但我不是惡魔。我沒有傷害米根,該死,我甚至都沒接近過拉塞爾·李·福爾摩斯。」
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
離開丈夫三十六小時後,帕特麗夏已經沒有絲毫的欣喜感了。
她試著用自己的信用卡,取消了。她又試著用儲蓄卡取錢,掛失了。她已經五十八歲了,帶著一包貴重的衣服,但是身無分文。一股恐懼向她襲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她知道的最安全的地方——丈夫的懷抱。
她前一夜在朋友家度過。這讓她成功熬過了前幾個小時。天一亮,不管怎麼說,她知道自己該有個目的地。她第一次需要掌控自己的生活。
她試著去了四季酒店。傑米·奧唐納不在那裡。她又試著找了兒子的公寓。她看到兒子的愛人正在將他的東西打包,並告訴她布萊恩已經不在這個城市了。他也不知道她的兒子去哪裡了。
帕特麗夏知道還有一個人或許幫得上忙。
現在,她提著包,站在安·瑪格麗特·道森房間的門口。她只是把安·瑪格麗特當作自己女兒的上司。現在,帕特麗夏顧不得面子,敲了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安·瑪格麗特小心地向外張望,好像在期待著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發生。接著,她的眼睛因為吃驚而瞪得圓圓的。
「帕特麗夏。」她說著,把門完全打開。
「我離開哈勃了。」帕特麗夏脫口而出。
「你來找傑米嗎?」
「不。」帕特麗夏為難地說,「我來找你的!」
安·瑪格麗特閉上眼睛。她的表情說明了一些問題。
「你愛他嗎?」
「誰?」
「傑米。」
「當然不。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現在只想要我女兒回來!」
安·瑪格麗特鎮定地。幾乎是斯文地說道:「帕特麗夏,我想我們是時候談一談了。」
布萊恩·斯托克斯把座椅調得低了一些,他正在候機室里。飛往休斯敦的飛機要到明早才有,所以應該抓緊時間睡一覺。他很焦慮,已經開始擔心會不會太晚了。
他對米根做的事情是錯誤的。他想,對於這難以接受的冰冷現實,他無處逃脫。他的媽媽與教父有一腿。她生下了傑米的孩子而哈勃發現了這點。哈勃很有可能是出於憤怒才殺死了米根,當然也可能是出於貪婪。他的爸爸為了一百萬美元殺了自己的妹妹。
而布萊恩什麼都沒說過。
好吧,他當時只是個孩子。現在,他早已成人。他發誓要為梅勒妮做更多的事情。
他坐立不安,想伸展一下脊柱,接著僵住了。
他剛剛好像瞥到一個他很熟悉的人,但是當他定睛一看時,卻沒人在那裡。
梅勒妮睡得不好。她又回到那個小木屋了。在樹林中間的小木屋裡,看著蜘蛛從床邊悠閑地爬過。米根在她身後。米根坐在自己的小木馬上,前後搖擺。
「讓我回家吧,讓我回家,讓我回家。」
你不知道他會做什麼。
接著,一個影子出現在木地板上。一個男人站在門口。然後邁進了房間。冷風灌入了小木屋。米根退縮了,梅勒妮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將失去。他回來了,但這隻會讓事情更糟。
「不。」米根嗚咽道。
不!梅勒妮哭叫了出來。
「沒事的,」大衛在她耳邊嘀咕道,抱緊她,「我找到你了,梅勒妮。我找到你了。」
她輕聲道:「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