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梅勒妮,談談吧。」大衛站在汽車旅館裡梅勒妮房間的正中間,看上去很嚴肅。他整夜沒怎麼睡覺,而且從六點開始就一直在開車。他沒心情道歉,反而有點生氣——不,應該是愧疚、害怕。他生怕梅勒妮出點什麼事。他不習慣擔心別人,他討厭這種感覺。他看了一下梅勒妮的眼睛,威廉拳擊造成的瘀青還未消去,怒火湧上了他的心頭。
梅勒妮沒有幫上什麼忙。顯然,她決定試著換一個新造型——一條黑色牛仔超短裙,用的布料還不如一條頭帶多,一件至少小了兩個號的白色純棉T恤,藍色的眼影,應該是用眼影刷抹上的。
恐怕他知道她想證明什麼東西了,這讓他感覺更糟糕。
聽到他近乎咆哮的語氣,梅勒妮挑了挑眉毛,一聳肩,「對不起,探員,我能請求寬大處理嗎?」
「梅勒妮——」
「你覺得怎麼樣啊?這身看上去還行吧?很像得州人,你知道的,而且很年輕。我覺得拉塞爾·李·福爾摩斯會很驕傲的。」
「夠了,梅。你做得有些過分了。」
「相反,我覺得我做得還不夠。」
「你不是這種人!你不是這樣的……這樣的,好像應召女郎。」
「哦,好吧,那你說我是誰?」她疾步向房間外面走去。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又開始做夢了嗎?」他直率地說,「那些噩夢。對嗎?」
「也許有,也許沒有。也許我以前從沒來過得克薩斯州,但是這個州的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熟悉。」
「梅勒妮,你有些崩潰了。」
「對啊,對,你會關心嗎?」她把胳膊扯回來,向他投去了冰冷的目光,「你來這裡幹什麼,大衛?後悔了?好吧,我幫幫你吧——太晚了!」
「該死,我來找你是要問你威廉·謝菲爾德的死因。」
「你是來逮捕我的?」
「我在問你問題!」
「那就把我銬起來啊。」
「我做什麼你才能好好說話呢?你想讓我道歉?對不起。你想讓我自責?嘿,我很自責。但是你要明白,我那是在想辦法幫你,而且你需要幫助!你爸爸去做口供,說威廉甩了你,而且你最近舉止異常,說你是為了泄恨才開的槍。你被逼無奈打死了一個男人,你的爸爸卻想把你陷於險境。事態很嚴重。」
她畏縮了,她那化妝過度的臉終於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但是大衛並沒能看到她眼神中的晦暗。她轉過身,坐到床邊,黑色短裙扯到了大腿根。
「好吧,」她終於逼著自己冷漠地說,「好來好去。」
「我不相信哈勃,也不相信你媽媽或者你哥哥。你是有隊友的,梅勒妮,你有的。」
「這麼說你見過布萊恩了?」
「是的,沒接到你的電話,他很抱歉。」
「是嗎?」她愁悶地說道,然後提起神來,雙手緊握,放在膝蓋上,「我媽媽呢?她怎麼樣了?」
「她有些動搖,但是能挺住。而且你哥哥為她做證。我們覺得你媽媽和你哥哥不會傷害米根。」
「那就只剩我爸爸了。你知道的,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他沒有不在場證明。」大衛說,「他有可能為了那一百萬美元的生命險而策划了米根的死亡。他當時絕對很需要那筆錢。」
「如果是他乾的,一定還有同夥,他絕不會接近拉塞爾·李那樣的人。傑米肯定幫他了。」
「我覺得哈勃和傑米確實有那種夥伴關係。」
梅勒妮微微一笑。她的肩膀垂下來,他幾乎可以聽見她的心聲。兩個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策劃綁架和殺害了一個小女孩。誰做的計畫呢?誰下的手呢?一個四歲的小女孩會怎樣哀求呢?她的尖叫有多麼凄慘——還是說她根本沒有意識到會發生什麼?
「威廉說我的家庭是個幻象,」梅勒妮嘟囔道,「我那拘謹的爸爸一直靠切開正常人的胸膛牟利,我的媽媽是個酒鬼,我的哥哥是個同性戀。而我是個可憐蟲,他說。我是他們的一個觀眾,因為我總會相信他們呈獻給我的東西。我並沒得到愛,我只是個蠢貨。」
「威廉是個渾蛋。」
梅勒妮還是有點疑慮。「你知道那些手術,不是嗎。大衛?你來我家不是為了調查威廉,而是來調查我爸爸的。白領犯罪。這個案子你從沒跟賈克斯或者昆西提起過。我也從沒想到過這點。在你眼裡,我肯定也是個蠢貨。」
「不像你想得那麼心寒……」
「當然是這樣!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繼續把我當傻瓜對待。在我混亂的生活中,我只是希望人們跟我說實話。為什麼要別人說實話會那麼難?!」
大衛握起了拳頭。他的脾氣也上來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用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犀利的語氣說:「好的,你想知道事實?我跟你說。我們有理由相信哈勃和威廉尋找健康病人注射藥物,讓他們看起來需要一個心臟起搏器。這可以讓你爸爸每月多賺很多錢,而且你爸爸愛財。天哪,他有可能為了一百萬美元而謀殺自己四歲的孩子,所以對他來說,做這樣的小手術來賺點錢算什麼呢?我們能證明這件事嗎?不能,我們沒證據。我們希望能抓到威廉在醫院裡雙手染著鮮血的那一幕,然後從他那邊尋找突破口。但是你殺了他,所以……」他聳聳肩。
梅勒妮噌地站了起來,向他走來,眼睛裡流露出可怕的眼神。
「你是說我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團糟對吧,探員?讓案情更加複雜,打亂了你的計畫?對不起,大衛,真對不起!」
她用手指猛地戳向大衛的胸膛。他躲開了,但是他看到了梅勒妮眼睛裡打轉的淚水。他盯著她瘀青的臉頰、腫脹的嘴唇、顫抖的雙手,他一下子失去了自我。
「對不起,」他聽見自己沙啞地說道,「對不起,梅。對不起。」
他一把將她抱住,儘管她不斷掙扎,她用腳踢他。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抱得更緊了。「我知道,噓……我知道。」
她開始抽泣,痛苦和憤怒折磨著她。大衛把她攬入懷中,讓她緊貼著自己的胸膛。她那模糊的眼影和黑色的睫毛膏在他白色的襯衫上抹得到處都是。他抱得很緊,但是還不夠。他讓她受傷了。他沒能成為父親期望中他應該成為的男人,而且這次與他的身體狀況無關。當梅勒妮需要的時候,他應該保護她的安全。
他想為她付出更多。
突然,她抬起頭來。她用雙手按著他的脖子和後腦勺,把他摁了下來。根本沒有什麼消極的接吻。梅勒妮很沮喪,很生氣。她開始施暴般地對他,尋求一個釋放憤怒的渠道。他配合了,天哪,他發現自己正在配合她,他們兩人像野獸一樣撕扯著對方的衣服。
他撕開了她的T恤,把她推倒在床上。她的雙手抓著他的腰帶,從他的褲子上扯了下來。他剛剛勉強把她的胸罩解開,她就已經把手伸進他的褲頭,連同褲子一起拉到了腳踝。
接著她把胸罩滑下,只剩了一條內褲,然後平躺在床上。這一幕讓他停下了步伐,恢複了理智。
「放鬆,」他輕聲道,「放鬆。」
他將她的頭髮向後捋去,撫摸著她的臉頰,想讓她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對不起,」他又輕聲說道,「對不起。」他用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她,通過拇指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他親吻了她的鎖骨,感覺她有輕微的顧動。他的嘴唇漸漸往下面親去。她輕微地呻吟著,幾乎快要發出聲音。
「梅勒妮,可愛的梅勒妮。」
她眼神變暗。「不,」她嘟囔道,「不是梅勒妮,誰也不是。」
「你錯了。你是梅勒妮,可愛的親愛的梅勒妮。我的梅勒妮。」
窗外,汽車疾馳而過,汽笛響起。他將那些聲音拋在腦外,與梅勒妮一起到達了頂點。
過了一陣兒,他躺在了她背後。她的頭靠在大衛的手臂上,眼睛盯著遠處的牆。他再一次為她的嬌小而震驚。她的胳膊纖細,看上去很脆弱,背部的線條修長優雅。她幾乎被他黝黑、高大的身軀完全包住了。想到她竟然被威廉·謝菲爾德虐待,他真希望這傢伙還沒死,好讓他親手殺了他。
現在,梅勒妮冷靜了下來。他想是不是梅勒妮也在回憶威廉。也許在回憶他對她的欺騙,也許在回憶威廉對她施暴時的表情。或者說她想起了哈勃,那個她一直稱之為爸爸的男人,即使沒有殺掉一個小女孩,現在也成了一個冷血動物的形象。最後,還可能在想有關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的事情,那個生父,也是一個惡魔,以殺害小孩為樂趣。
「我不會回波士頓的,」她突然說,「我現在還不能回去,這裡可能有所有問題的答案,我必須找出它們。」
他的手指正好放在她的胳膊肘上面,他的手摸著她的胳膊,「如果你同意在我的監護下待在這裡,」過了一分鐘,他說道,「也許我可以為我們倆多爭取點時間。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