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大衛直到晚上十點鐘才到家。有那麼一陣,他站在家門口,心裡有些疑慮。梅勒妮知道他住在哪裡。她會自己來這裡,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他打開門,把門完全敞開。屋子裡灑滿了月光,照在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上,照亮了他那綠色的老長椅,還有他一直捨不得扔掉的獎盃證書。看起來就像個私人避難所。

梅勒妮不在這裡,該死。

晚上八點鐘的時候,警方追蹤到梅勒妮的賬戶有兩次取款,她取錢的銀行說,在下午晚些時候梅勒妮來銀行,取了一大筆現金。現在這個時候,她身上有好幾千美元。用這好幾千美元,她可以去相當遠的地方。大衛真希望自己知道她會去哪裡。

他一瘸一拐地走進廚房,拿起一包冰凍豌豆。他的背部已經一團糟了。

他最近在工作方面也不是很順利。

壓力來自於威廉·謝菲爾德的槍擊案。記者已經給局裡打電話施壓,說他們知道當時有兩名FBI探員在現場,想問聯邦調查局與這件案子有什麼關係。到目前,賴默爾一直用「我們只是全力配合當地執法部門工作」之類的話回覆他們。顯然記者們對這種回答並不滿意。

聯邦調查局正在調查哈勃的醫療欺詐案這事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然後就會有人把拉里·迪戈的出現和受槍擊與斯托克斯一家聯繫起來,那麼,一個有價值的故事就呼之欲出了。而這個故事中,調查局依然是反面角色。探員們天天有解決不完的兇殺案,納稅人天天交稅養活他們,但是他們連一個案子都破不了。對於調查局來說,這個故事對他們的打擊是不可估量的。

賴默爾在剛過五點的時候怒氣沖沖地警告里格斯和切尼:他們最好趕快展現出對於事態的控制力,不然,他們將成為聯邦調查局歷史上第一對被削職去當門衛的探員。

大衛在屋裡漫無目的地走著。他解下領帶,脫掉夾克衫。去他的賴默爾,大衛難以忍受解決不了這個案子。

二十五年前,哈勃與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簽訂了一個協議。米根·斯托克斯身上發生了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哈勃想讓拉塞爾·李承擔罪過。哈勃得到了一百萬美元。拉塞爾·李的女兒得到了一個富裕的家庭。從那天開始,每個人都過上了快樂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哈勃又需要錢了。

這一次,他想到了方案二:切開健康人的胸膛來牟利。不會對人產生傷害,手法也不是太過骯髒,他一定是這麼認為的。在完成一次兇殺案之後,再做這種事情簡直是小兒科。

但這次他沒有掩蓋住所有的痕迹,有人發現了他的行為。也許,他/她他想要給米根報仇;也許他/她只是心理變態般地想要哈勃去死。大衛很確定,事實其實就是這樣。殺了一個女兒,收養了另一個女兒,過了二十年後,他竟然想要把她交給警方。這個男人的血管里流的一定是冰冷的水,而不是血液。

電話響了,大衛一把抓了起來。

「梅勒妮?」

電話里沉默了一下,「大衛?」

不是梅勒妮,是他的爸爸。大衛有些失望地說:「爸爸?沒什麼事吧?都這麼晚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常規時間總是聯繫不到你,你知道的。你收到我的留言了嗎?我一直很擔心。」

他的爸爸聽起來謙卑而又受傷。大衛愁容滿面。

「我很好,爸爸,」他說,「只是……太忙了。」

「工作還算順利吧?」波比的音調突然提高了,「對於你的槍,我有些新想法。」

「我的槍夠好了,爸爸。啊,對了,我最近跟賈克斯偵探合作過。他讓我給您帶好。」

「噢,賈克斯,我挺喜歡這傢伙。人不錯。打得一手好槍,但是還比不上你。最近有時間聚一下嗎?」波比渴望地說,「我可以過去的。」

「我不知道。我手頭的案子相當棘手。」

「不只是那個醫生欺詐案嗎?」

「不只是。」

電話兩端都陷入了沉默,大衛有些心神不寧,冰冷的水珠從背部流下。他可以多說幾句的。嘿,爸爸,最近紅襪隊戰績怎麼樣?算了,別說了,估計說完咱倆都得鬱悶。

「那個,」波比說,「你弟弟最近挺順利的。就像我說的,他讓他的首席投手去做替補。然後讓那個新手上場了。這孩子不錯,相當有潛力。他打的第二場比賽就得到了十個擊球員出局的好成績。」

「真不錯。」

「我把家裡刷了遍漆,灰色、深藍的主色調。也不是很另類。」

「你應該跟我說的,我會去幫忙。」

「沒必要,我有的是時間。現在生意不是很多。」

又一段突然到來的沉默。

「你的背怎麼樣了?」波比突然說。

大衛答道:「還不錯。」

「按醫生說的吃藥了嗎?」

「沒,沒那個必要。」還在繼續說謊。

「大衛,」波比說,「我是你的父親,你至少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大衛低下了頭,然後回頭盯著那個巨大的獎盃,州冠軍。領獎那天爸爸抱他抱得那麼緊,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肋骨都快要斷了。他傷心了,非常傷心。與他那僵化痙攣的肌肉無關。他讓爸爸失望了。那是—條底線。他可以渡過很多難關,但就是過不去心裡那個坎兒。

他無力地說道:「我,那個……我只是太忙了。爸爸,現在有很多工作要做。我真的應該去工作。」

「我知道,欺詐案?」

「欺詐,兇殺。對付這些嫌疑人對我來說有些吃力。」

「你會抓住他們的。」他的爸爸聽上去很有自信。

大衛眼睛一擠,閉上眼顫巍巍地說:「你不知道情況。天哪,爸爸,並不是說我作為一個投手很有天賦就會在當警察方面有天賦。我在健康醫療欺詐部門。我每天都在讀報告而不是在改變世界。事實上,由於我的問題,有位年輕女士不得不槍殺了一個男人以求自保。現在她正在逃亡,又驚又怕,而且上帝看得到,那都是我的錯!」

「你會幫她解決問題的。」他的爸爸說。

「該死!聽我說,爸爸,只用聽我說就行了。我救不了人,好嗎?也救不了世界。我只能救我那快要餓死的錢包。這就是事實。我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都在跟成堆的傳訊文件做鬥爭。我根本用不到這麼好的貝瑞塔手槍。我需要的是修正液,修!正!液!」

話筒里的聲音沉默了。大衛意識到自己說過了,說過了那麼多。哦,天哪。他心裡迫切地想收回剛剛說的話,儘管他知道,已經太晚了。

「對不起。我只是最近工作有點太忙了。我一直沒能好好睡——」

「我不了解你的工作,」他的爸爸壓抑地說,「我試著了解,大衛,我嘗試過。但我不像你那麼聰明。我沒上過大學。我只能靠我的手藝吃飯,靠我做槍的技術,靠我的棒球水平。當你也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能理解你。然後,你拿到了學位。我是說一個真正的學位,而不是像我們想的那樣,進去當棒球體育生。你到大學進修去了。萬能的上帝啊,我從來都想不到你能達到這樣的成就。現在,你分析案子,你要對付醫生、醫院還有保險公司,那些人一點也不蠢。

「是的,大衛,我不了解你的工作。我只是有些手藝,我只能好好修你的槍。因為你再也不能和我一起玩棒球了。大衛,給你做一把像樣的貝瑞塔是唯一剩下的我能為你做的事情了。所以,我這麼做了。我沒法在你的工作方面給你提建議,教你怎麼做。有一大半的時間裡,甚至沒法跟你聊聊天。所以,我裝飾你的槍。也許在你看來這很蠢,但是我寧願當個蠢人也不願與你的生活隔絕。」

「爸爸……」大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應該向爸爸保證,好好說話,在事情沒有變得更糟之前趕緊掛上電話。不過,很奇怪的,他發現自己開始輕聲說,「爸爸,我今天讓一個女人失望了。我是說,不只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很相信我,她很需要我。而我讓她心冷了。我對她撒謊,然後告訴自己沒問題,因為這是工作需要。我做了一些事,我知道,你絕不會這麼做的事。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他的爸爸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鎮定地說:「你是個好男人,大衛。你知道你犯錯了,你就會彌補這個錯誤。」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在哪兒。」

「那就找出她在哪兒。你是我認識的人里最聰明的,大衛。我是認真的。當醫生告訴我說你的身體問題是遺傳性的,是基因造成的,我萌生了一個不好的想法,讓我一直感到愧疚,但是,我知道這種想法確實存在。」

「什麼?」

「我覺得,如果我們中註定有人要得這個病的話,註定要為此受苦的話,那我很希望那個人是你。也許你有一條無與倫比的胳膊,兒子,但其實你有更多的東西。史蒂芬除了會打棒球還會幹什麼?我又會幹些什麼?你,卻不同,你遺傳了你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