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尋呼機響了一聲,布萊恩回了個電話,然後說他得去那「渾蛋」醫院看一個「傻×」病人。大衛覺得,布萊恩爆粗口只是為了宣洩不爽的情緒。

大衛和梅勒妮一起把他送到了門口。布萊恩邊走邊感慨,生活已經如此多艱;梅勒妮在一旁安慰道,一切終將安好;而大衛卻在思忖切尼將在何時現身。他們倆向布萊恩保證一有線索就立馬通知他,並且發毒誓:所有的一切都不會讓媽媽知道。布萊恩這才猶豫地離開了家門。緊接著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切尼帶著四個搜集證據用的工具箱小跑了過來,看起來已經做好了隨時開始工作的準備。

「你去換件衣服吧。」大衛冷不丁地對梅勒妮說了一句。

梅勒妮點了點頭,看起來十分低落。顯然,與哥哥的見面使她付出了相應的代價。幾小時之前,大衛還能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令人振奮的熊熊烈火,而現在只剩一片荒涼。今天真是梅勒妮的受難日啊。

「我去拿件衣服然後到客廳去換。」她說道。

「放心去吧,用多長時間都行,你換好衣服之前我們是不會進去的。」這次,大衛的語氣委婉了許多,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溫柔了。

他微微聳了一下肩,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些不自在。切尼不敢相信地盯著他看,而梅勒妮感激地沖他微微一笑——這讓他更不自在了。大衛是一個紳士,不是嗎?他很有修養,從小就懂得為女士開門、尊老愛幼、嚼食不露齒,等等。其實,他是一個很有男性魅力的人。

他皺了皺眉頭,有些失神。

梅勒妮的身影消失了,他轉過身來看著切尼。

「現在我該做什麼?」切尼這個菜鳥不禁心跳加速,「我該說什麼,我又該怎麼回答,我還要注意些什麼?」

天哪,局裡是怎麼物色新人的……

「切尼,從現在起你就是一名正式警員了。行動中要使用你的真實姓名,還有在勘查現場時務必要按照規定程序進行,明白嗎?」

切尼點點頭:「戴好手套,準備袋子,提取指紋樣本,真空吸塵器處理現場。沒問題。」

「你沒問題的。」

「就這些嗎?這就是我全部的工作?」

「你以為警察做的工作都像好萊塢電影里一樣?你慢慢就會習慣了。」

「我就是不明白這些東西跟醫療詐騙有什麼關係。」切尼咕噥道。

「你只要知道這會給咱們帶來大筆報酬就可以了。」

「賴默爾知道這些嗎?」

「還不知道。」大衛形容略微獃滯。

切尼直視著他,大衛第一次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智慧的火花。「他本意並非如此,你正在越陷越深。你讓我來扮演一個警官,可這一切又似乎跟這件案子沒有直接的關係。一旦被發現……」

「我會一口咬定這些跟你沒關係。」

「我不是這個意思!」切尼極力辯解道。

「不管你什麼意思,切尼,趕緊上樓去幹活吧,我們必須在她父母回家之前完成這些任務。」

「為什麼呀?」

「先工作,後發問,這是對你的訓練。」

大衛領著切尼上樓,他知道,切尼對賴默爾的估計是正確的,他更緊張了。他必須誘導梅勒妮跟他談家人的事情,尤其是哈勃·斯托克斯醫生的事情。他必須不著痕迹地將眼前的事情與醫療詐騙案件聯繫起來進行案件偵查與分析。

在他身後,切尼拖著笨重的吸塵器和提取指紋的工具套裝緩慢地爬著樓梯。「好吧,既然他這麼有錢。能支付咱們一大筆報酬,為什麼他就不能好好行醫做人呢?還害得我們這麼辛苦!」

樓上的工作開始有序地開展。大衛不得不對這個探員給予信任,讓他放手去做。一看到房間里的「祭壇」以及其中熄滅的蠟燭,還有孩子的玩具,切尼便蹲了下來,戴上橡膠手套,開始環顧全局。梅勒妮頃刻便換好衣服,走進了房間,她上身穿了件拼色羊毛衫,下身搭配了一條做舊的牛仔褲。此時,切尼已經開始做場景的文件記錄了。

大衛對情況做了一個簡單介紹。然而,他更關注的是梅勒妮年輕而又清新的形象,儘管她素麵朝天,還扎著馬尾辮,但是仍然擋不住她的朝氣與魅力,他們看了下切尼的工作進度,他正不斷地用筆在記錄,之後他們一起穿過走廊來到了布萊恩的房間。

房間異常陰暗,森林綠和深紫紅是主色調。布萊恩已經有十年沒有在這裡住了,但是那張巨大的船長床上卻有一個新鮮印記,顯然最近有人在這裡坐過。

「那天聚會結束後,他應該來到了這裡,坐在這裡等待夜色的降臨。」切尼推測道。說完他把視線轉向大衛,似乎在詢問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這個動作也讓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專業形象瞬間崩塌。

「你才是警察。」大衛一邊踱步向前一邊暗暗提醒切尼。這個菜鳥馬上挺起胸膛,看著梅勒妮。

「但有一點,女士,他至少沒打算傷害你。」切尼說。

梅勒妮一愣。「什麼意思?」

「如果說這傢伙整個晚上都在這個房間的話,那他任何時間都可以潛入你的房間,但他沒有這樣做,而是耐心地等到你離開後才採取行動。你看這幾根蠟燭,這種蠟燭一般可以燃燒八小時,從這幾根蠟燭在下午兩點左右燃燒殆盡的情形,我們可以推測他是在凌晨四點之後才潛入你的房間,而那時你已經離開。」

「我還得謝謝他的小恩惠。」梅勒妮小聲道。

切尼聳了聳肩,繼續說道:「顯然,他在刻意地迴避你。根據眼前的證據來看,他僅僅是想要呈現眼前的場景而已,而你的離開正好給了他這樣的機會。四十四根蠟燭,木馬玩具、碎布條,我推測布置好這一切至少需要一小時,也就是說他離開房間的時候在六點左右。」

「他不可能離開,」梅勒妮搖頭道,「如果他離開,肯定會觸發警報系統,無論是從裡邊還是從外邊打開,只要外門有動靜,警報系統就會報警。」

他們把目光轉向了房間的床上。「那麼,他又回到了這裡,點完蠟燭後,他又回來繼續等待。」切尼繼續說。

「他躲在裡面一直到有人解除警報。」大衛接過切尼的思路繼續推理,「接下來就很簡單了,他毫無顧忌地大步走出了房門。」

梅勒妮又疑惑地搖了搖頭。

「也可能存在另外一種情況,」大衛突然大聲說道,「這些東西可能一直就在這個房子里。這個人可能早就選定了擺放這些東西的房間,他可以選擇去任何房間放東西,但是他卻只去了梅勒妮的房間,也就是說,梅勒妮就是嫌疑人的目標,而非梅勒妮的父母。」

切尼對這個直率的推論有些不太相信,而梅勒妮卻信服地點了點頭。大衛知道梅勒妮對此不會在意,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感覺到,梅勒妮關心自己家人的程度,遠勝過關心自己。

「時間不早了,」梅勒妮看看手錶說道,「我媽媽一般這個點就會回來了,所以說……」

切尼明白她的意思。「我大約還需要一小時,你得為我想一個我在這裡的合適理由,我現在要繼續勘查現場了。」

「非常感謝,警官。」

「應該的,女士。」切尼說完就離開了。

突然之間,房間里只剩下了梅勒妮跟大衛兩個人。梅勒妮走到窗戶前,眺望著遠處的人民公園,那裡櫻花正開,樹下一對一對的戀人手牽手享受著漫步的寧靜。斜陽欲墜,柔和的陽光將梅勒妮融人其中,她的身影一點點昏暗起來。這一刻,她看起來那麼脆弱而又憂鬱。她真美,大衛心底激起一絲漣漪,但很快便被他拋諸腦後。

「我們還有其他一些問題需要想一下,開始說了?」

「我竟然讓哥哥哭了。」

「他是一個大人,自己一定可以調整好情緒的。」

「在我的卧室里,有一個祭壇祭祀一個死去的小孩。」她突然提高了音調,「它又來了,大衛。天哪,它又來了!」

梅勒妮將額頭緊緊頂在窗戶上,似乎與窗戶的碰撞可以抹去她這段痛苦的記憶。她大口地喘著氣,雙手不停地抖動。大衛在一旁默默地站著,看著她在痛苦中掙扎,什麼都沒做。一分鐘過去了,她扶著窗戶站了起來,聳了聳肩。

「好吧,」她用大衛所熟知的那種輕快語氣說,「反正事情已成定局,我相信切尼警探會調查清楚一切,然後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會把採集的樣本送到實驗室檢驗,看看會有什麼發現。」

「就像是指紋,對嗎?」

大衛皺了皺眉,說道:「應該採集不到指紋。」

「你怎麼知道……」

「你想想,這傢伙花了幾小時來進行精心的布置,怎麼可能犯這麼明顯的錯誤!」

她頓時有些泄氣,但馬上又恢複了往常的倔強。「但警探肯定會發現一些線索的。」

「但願如此吧。不過,實驗化驗並非破案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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