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那只是一個無聊男人打來的怪電話,他多半認為女人屬於廚房,不該拋頭露面擔任公職。白霞憶起在紐約就見過這麼個人物。他經常手持標語牌在第五街示威,上頭引用聖經的話,說是女人的天職就是服從丈夫。他未造成任何傷害,這個打電話的人也不會,她不相信還會有什麼更嚴重的事。

她捧著托盤到書房,一邊整理艾碧的資料,一邊吃晚餐。她每讀一行,對參議員的敬意就增加一分。任艾碧說她已經嫁給工作,這話一點都不誇張。選民就像她的家人一樣,白霞心想。

白霞和潘魯德約好第二天早上在電視台見面。午夜晚分她上床睡覺,主卧室是個套房,由一大間卧室、一個化妝間和浴室組成。齊本德耳式傢具的手工很精細,怎麼擺放都適合,非常明顯是專門為這個房子買的。有腳的高屜櫃安置在衣櫥之間正合適,帶鏡子的化妝台原本就該擺在凹入的化妝間內。床的一端頂著牆,面對窗戶,床頭板的雕工非常複雜細緻。

倫妮送來新的彈簧墊,躺上去感覺非常舒適。不過為了清理檔案櫃,她奔波於地下室太多次,結果右腳也付出了代價。那種熟悉的嚙骨疼痛比往常要劇烈些,雖然她已非常疲倦,但是肉體的痛苦仍使她難以成眠。想點愉快的事吧,她在翻來覆去之際告訴自己,並且改成側卧。後來她在黑暗中苦笑一下,因她竟想到了森穆。

波多馬克有線電視網的辦公室和攝影棚就在法拉格廣場的旁邊。當白霞走進去的時候,她憶起波士頓電視台新聞部主任所講的話:「白霞,毫無疑問你應該接下那份工作。為潘魯德工作是一生難逢的突破。當他離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到波多馬克去,引起電視界最大的騷動。」

當她和魯德在波士頓共進午餐,對於餐廳里每一個人都目不轉睛的凝視感到非常驚詫。在波士頓地區她被人認出來早已習以為常,而且不時有人要她簽名留念。但是每個人的目光都一動也不動地落在潘魯德身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你到什麼地方可以不成為大家注意的焦點?」她問他。

「這種地方不太多,我很高興這麼說,究竟是那裡你自己會發現,從現在開始,六個月以後你一走到街上,必定會有人跟著你,而且全國半數的年輕婦女會模仿你那低沉的磁性嗓音。」

這話當然很誇張,但是聽起來十分受用。在第二次見面以後她稱呼他「潘先生」,他說:「白霞,你已經算是自己人了,就叫我名字吧。」

潘魯德確實有種獨特的魅力,不過在那個場合他是提供她工作機會的人,此刻更成她為她正式的上司。

在通報之後,魯德就到接待室歡迎她。他的態度流露著親切,大家熟悉而且不急不緩的聲音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真高興你過來,白霞,先來見見大伙兒。」他帶她到新聞室繞一圈,並且介紹給大家。在眾人幽默話的背後,她感覺出這些新工作同仁眼光中有著好奇與臆測。她可以猜得出他們在想什麼,但她是否有能力讓眾人刮目相看呢?不過她滿喜歡對這兒的第一印象。波多馬克迅速成國內最大的有線電視網之一,新聞室內個個都很忙碌;一個年輕女人剛接到一小時以內的重大新聞標題;一位軍事專家正在錄製他兩周一次的特別報導;編輯人員忙著整理傳真資料。她非常清楚,工作人員雖然個個顯得很平靜,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幹這一行得經常處於緊張狀態,隨時都要保持警覺,期待有事情將發生,而且恐懼是否有重要報導被搞砸掉。

魯德已經同意她可以在家裡撰稿和編輯,直到真需要錄影時才過來。他指出為她保留的辨公位置,然後領著她進入自己的辦公室,那是個位於轉角的大房間,牌上以橡木板為飾。「你先坐坐,白霞,」他說道。「有個電話我得先回一下。」

當他在打電話的時候,白霞乘機仔細觀察他。他確實是個有吸引力而且英俊的男人。灰石色的頭髮很濃密,經過仔細修剪,與他沒皺紋的皮膚和深邃的黑眼珠恰成對比。她知道他已剛過六十歲生日,當時他太太曾在吉維吉斯的寓所舉行慶生會,各大報紙都登載過這個消息。由他鉤狀的鼻子和桌上不耐煩敲動的細長手指,使她不由得想起老鷹。

他掛上電話。「我通過目視檢查了嗎?」他眼中露出逗樂之意。

「非常成功。」怎麼回事,她心裡覺得疑惑,對於職業上的交往她一向覺得很自如,為什麼一碰上私人關係總會有種疏離感呢?

「很高興聽到這麼說,要是你沒打量我,我可真要擔心了。恭喜你啊,昨天你留給艾碧很深刻的印象。」

兩三句幽默話之後就進入正題,她很喜歡這種方式,所以對於面臨的問題也不願兜圈子浪費他時間。「我對她也印象深刻,誰不會呢?」接著她加強語氣。「只要我有機會跟她詳談。」

潘魯德擺擺手,好像要揮除不愉快的現實。「我知道,我知道,艾碧很難釘得牢。那就是為什麼我告訴他們先把一些個人資料準備好,讓你去參考。別指望這位女士本人太多的合作,因為你根本得不到。我已經把這個節目安排在二十七號。」

「二十七號?十二月二十七號!」白霞發覺自己的聲音已提高。「下禮拜三!那表示所有的錄影、剪輯都必須在一個禮拜以內完成!」

「沒錯,」魯德證實她的話。「有你一定辦得到。」

「為什麼要這樣趕?」

他靠到椅背上,蹺起二郎腿,為了擁有一條重要消息而面露得色。「因為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專訪,崔白霞,你有機會成國王的擁立者。」

她想到森穆所說的話。「副總統?」

「副總統,」他證實白霞的推測,「我很高興你消息非常靈通。他去年做的心臟手術沒成功,我在醫院的眼線告訴我,他心臟的毛病非常嚴重,如果還想活下去,一定要改變生活方式。那表示他非辭職不可,而且馬上辭職。為了使黨內各派都高興,總統會透過安全部門挑出三四位繼任人選,不過內部的推測都認為艾碧的機會最大。等我們把這個節目播出去,我們要鼓動幾百萬的婦女打電報給總統,表示擁護艾碧。這個節目一定要為她達到這個目的,你也可以想像它會使你的前程有多少助益。」

森穆曾提起過副總統辭職和艾碧獲得提名的「可能性」,但是潘魯德確信這兩者都已「非常可能」。如果天時地利都配合,而且在消息透露的時候就在現場——那是每一位新聞從業人員的夢想。「如果消息泄漏副總統病情有多嚴重……」

「不僅是泄漏而已,」魯德告訴她。「今天晚上我就要在新聞中提起,這包括總統正在考慮女性人選的謠言。」

「那麼下禮拜任參議員的節目一定會創下收視率的紀錄。一般選民不太認識任參議員,必然會想得知她的一切。」

「正是。現在你已經明白把節目儘快弄出來的迫切性,而且內容一定要絕對不同凡響。」

「參議員……如果我們把節目做得沒血沒肉,就像她希望的那個樣子,你不會得到十四份電報,更別提幾百萬份。在我建議製作這個專訪之前,我曾經做過很廣泛的調查,研究一般人對她有什麼想法。」

「結果呢?」

「年紀比較大的人拿她跟施梅君相比,他們認為她有吸引力,有膽識,人也聰明。」

「這有什麼不對?」

「這些年紀比較大的人沒有一個把她看成是凡人,認為她很遙遠,很正式。」

「往下說。」

「年輕一些的人又有不同的看法,當我告訴他們任參議員曾經是紐約州小姐,他們認為很棒,都想知道更清楚些。記住,要是任艾碧被選擇為副總統,她是第二位能指揮全國的人。有一些人知道她來自東北部,對她從來不提這件事感到很憤慨,我認為她犯了大忌,如果我們再把她頭二十年的生活省略掉,情況就會更惡化。」

「她絕不容許你提起蘋果叉,」魯德坦白地說。「所以我們別再浪費時間在那個上頭。她告訴我,在她放棄掉紐約州小姐頭銜的時候,那些人氣得差點沒把她當場弔死。」

「魯德,她錯了。你有沒有仔細想過,對於艾碧沒到大西洋城競爭美國小姐,此刻蘋果叉的人還會氣憤難平嗎?我敢打賭那兒的每一個人都會吹噓他老早就認識艾碧。對於放棄頭銜,我們最好別避而不談。當初艾碧說過,參加比賽是件很有趣的事,但是要她身穿泳裝,在伸展台上讓人評頭論足,像監定一塊牛肉的好壞,她覺得很不喜歡。對於這種回答誰還會不同情呢?選美是老早以前的事。我們要趕緊補正這些偏差,使她看起來沒有瑕疵,免得被人搶先一步。」

魯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所有的直覺都告訴他白霞的話很對,但艾碧對這一點也非常堅持。假定他們說服她採用一些早年的材料。結果引起反效果怎麼辦呢?魯德下定決心,要成為把艾碧推上副總統寶座的力量來源。當然黨里的領袖會跟艾碧取得協議,不能指望有機會出馬競選下一任的總統,可是管它的呢,這種協議遲早會打破。他要促使艾碧成為大眾注目的焦黏,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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