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個頭比我高几英寸,體重至少比我重了五十磅,但我還是設法打出第一拳,拳頭從左邊直奔他的喉結。他一揮手擋開了我的拳頭,如此塊頭的人,出手速度之快令人難以置信。我抬起右腿,從側面踢他的膝蓋。他一扭身子,我又踢了個空,只碰到了他岩石般堅硬的大腿。接著他回了第一拳,我趕緊一閃,可是太晚了。他的右拳擊中我右耳耳垂,我的腦袋嗡的麻木了。我踉蹌地後退著,單膝著地跌倒了。
我的頭腦里一陣尖銳的嗚叫,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明白自己必須盡量保持清醒。我掙扎著站起身,搖晃著腦袋,聽著那嗚叫聲漸漸消退。我想起在阿巴德身旁的地板上我公文包里的手槍,我得把搏鬥引到那個方向去。
那大個子右腿向外一擺,迅速而敏捷地向上踢出一條弧線。我用左胳膊擋住自己的頭部,但是他騙過了我。那雙黑皮鞋猛踢向我的肋骨,我又倒下了,視線一片灰濛濛,邊緣部分出現了黑色。那嗚叫聲變得尖厲起來,在我竭力凝神思考如何保住性命時,黑暗向我襲來。
站起來!我聽到內心有個聲音在喊。去拿武器!
我的腿在硬木地板上掙扎著,直到我四肢全部著地。我用胳膊推著身子往前去,沒爬上半路,他便又踢出一腳,朝著我肋骨的同一個位置,但這一次那腿的距離更近。我腦袋裡立刻湧起了各種顏色——紅的、紫的、黃的。我大口喘著氣,顧不上每一次擊打帶來的刺痛,依然雙手雙膝著地,垂著頭。我知道他正在迫近。他自信沒有危險,似乎急切地想結果我。
我小心地不朝他看,只從眼角瞥了一下他的黑皮鞋。轉眼間他就朝我俯下身來了。我拱起背,做出要嘔吐的樣子,然後利用這樣的姿勢左胳膊一揮離開了地板,徑直將拳頭猛向他鼻子砸去。我聽到悶悶的碎裂聲,他的鼻軟骨塌了下去——我忍著手上的劇痛,看到他向後踉蹌著退去。我抬起頭,想看看我究竟把他傷到什麼程度,但其實我不必費心了。
耶穌基督,這人是誰?
鮮血從他面部中央噴涌而出,但是他沒有發出聲音。他的鼻子被砸得倒向一邊,但是他沒有任何反應,什麼反應都沒有。他只是把手放到臉上,把那堆東西又推回原處。聽著那碎軟骨喀吧直響,我不由得渾身一縮,但是他立刻又衝過來了。
我又一次竭力站起身,但只能跪站著。我舉起手繼續擊打。暗想著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把我的腦袋砸開了。
可是他突然停住了,側著頭。雖然我耳朵里一直有嗡嗡聲,還是能聽到外面微弱的警笛聲。他迅速走過我身邊,奪門而去。我費力地站起來,想要追趕他,試著把一隻腳邁到另一隻前面,但身體不聽使喚。我倒在了賈巴拉·阿巴德身邊。我再次努力站了起來,終於出了房間進入走廊。我盯著敞開的前門,那大個子已不見蹤影了。
我轉向阿巴德,她已經沒有活著的跡象了。這次我真的測了一下她的脈搏,首先是脖子,然後是手,最後是踝部,都沒有跳動。她死了,或者已經垂死,我救不了她了。
我打開公文包,抽出了半自動手槍,走到前門,跨了出去,來到門廊時正看見最前頭的兩輛黑白相間的謝弗利警察局的車剎車停在屋前。駕駛員從車裡跳出來,蹲伏在車後,舉著武器。緊接著,耀眼的聚光燈直接射向我的眼睛。我朝他們衝過去,但立刻就意識到目前的情況,便站著不動了,我是個攜帶武器從一幢發出了911求救電話的房子里出來的人。他們受過的訓練就是要擊斃這樣的人,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就算他們殺了我,我也幾乎不能說他們做錯了。
我把槍扔在右邊草坪上,但是強光晃眼。看不見丟在了哪裡。我高舉著手,大聲說道:「聯邦調查局!聯邦調查局!我就是打電話的人!屋裡有個女人死了!我的槍在草地上!我的證件和徽章在口袋裡!」
他們的反應非常迅速。
「慢著,」一個深沉的聲音命令道,「請你非常緩慢地把身份證從口袋裡拿出,扔過來。然後轉身俯卧,呆在那裡,直到我們允許你起來。」
我照辦了。我把封面嵌著金色徽章的黑色證件扔了過去,這一次還是不知道丟到了哪裡。我轉過身,按命令俯卧著。肋骨處灼熱的戳痛讓我猛吸了口氣,右耳有一陣劇烈的抽動,我明白,那陣麻木已經消散了。我想撫摩一下自己的耳朵,但是知道最好別這麼做。在他們確信我沒有威脅時,我不敢動彈。而這得等到他們拿到了我的槍和身份證,然後給大區分局打電話確認了我的身份後才行。
這花了一分多鐘的時間,感謝上帝,在聚光燈關掉之前,我聽到更多的車子來了。我被告知可以站起來走到車子那邊去。我照辦了,眼睛也慢慢地適應了,足以讓我看到鮮紅的救護車,六七輛黑白相間的小車,還有一輛車上沒有標記,但肯定是謝弗利警察局的,跟著的是一輛灰色轎車,前車門上印著「喬治親王縣法醫院」字樣。警察和醫護人員匆匆經過我身邊,進入了房間。一隻手從後面搭上了我的肩膀,我轉過身,看到一個高高的、瘦削的男人,穿著淺藍色西服。他拉開自己的上衣,讓我看了看別在腰帶上的徽章,自我介紹說是謝弗利警察局的巴拉警長。他沒說自己的名字,我也沒問。
「老天,」他說,「這裡發生了什麼呀?」
我微微地吸了口氣,肋骨上的痛覺此時已完全可以感覺到了。我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他朝我皺皺眉頭說:「但是你有槍呀。」
「在我公文包里。」
「你沒帶身邊?」
「以為就是例行公事,沒必要帶。」
「天哪,」他說著,搖了搖頭,「你們這些聯邦人員。」
我盯著他,感到脖子後面發燙。「瞧,夥計,你問這裡發生了什麼,問他們吧。你對我有意見,去胡佛大樓說好了。」
「好了,好了,」他說道,「我的意思是,在這種事情上你得有所準備。」他看看前門,門現在敞開著,警方人員在犯罪現場來回忙碌著。「看來,你要告訴我的是,這位女士撞上了什麼瘋狂的入室劫犯。」
「其他還會有什麼可能呢?」
他注視著那幢大房子,「房子不錯,可是老天!你瞧瞧這傢伙都對她幹了什麼……她的手指,他娘的。她寧死不讓步,到底這裡會有點啥呢?」
「錢吧,」我說,「也許是某種藝術收藏。」我也這麼相信的。雖然那日記的事差點脫口而出,我還是不準備大聲說出來。還不到時候,不能告訴他。
他瞪著我,搖搖頭說:「別糊弄我……別想糊弄我。我太了解你們這些傢伙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警長說道:「你說吧,聯邦調查局給我們打電話,一個女士死了。會是什麼情況?」
「屁事。」
「肯定是屁事,」那語氣變得很諷刺,「但你決不會相信發生的屁事。」他回頭看看阿巴德的紅色前門。「我需要你的陳述。我們進去辦。」
我點點頭,跟著他從走道進了房子。客廳里滿是兇殺調查人員和犯罪現場的專家,我們推擠著走了過去,沿走廊一直到了阿巴德的家庭辦公室。走到她屍體邊。這麼多人,我思忖著,不過我明白其中的原因。謝弗利警察局是個大機構,要應付許多壞人壞事,可是在同一所房子里,一個律師死了,一個聯邦調查局特工被人狠揍了一通,這樣的事情肯定讓這些人的熱血異常噴涌。我轉頭避開了十幾台相機炫目的閃光,然後跟著巴拉警長進了緊挨在客廳後面的一間正式餐廳。我們坐在那張長長的、明凈閃亮的大理石餐桌旁。他從上衣內口袋裡抽出了一本小筆記本。我再次陳述了一遍所發生的事,但語速慢多了。
我說完後,他問了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我為什麼去這所房子?
「賈巴拉·阿巴德是一位申請政府職位的女士的大學室友,」我告訴他,「對我這行的人來說,這同樣令人感興趣。」
「不止這點,蒙克,遠遠不止。比如說,你先說個名字,我指的是,那個要在政府工作的女士。」
我搖搖頭,「這與這裡所發生的事無關。相信我,我在這裡是純屬巧合。」
「相信你?」他環顧了一下手下的人。他想讓他們都注意我說的話,想一起笑我竟會這麼說,這讓我很是吃驚。「瞧,蒙克,你是謀殺的目擊者,惟一的目擊者。你肯定明白自己也有嫌疑。怎麼可以信任你,而這一點倒是你得相信我。」
我告訴他:「我們有規定,我就是想告訴你這個名字,也不能這樣做。」
「我不管你的規定。這是謀殺案調查,我的地區檢查官不會允許你對我們封鎖事實的。」
「這自然,我的頭也不會允許。」這旬謊話甚至沒引起他的任何反應。「我的意思是,我需要首先和他們商量一下。」
「那你最好現在就商量,」他環顧了一下房間。
「這樣的案子冷得非常快。我們沒時間玩政治。我還需要你的指紋,以證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