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傑勒德·齊夫是個間諜。他不會承認這一點的,所以我從來不問,但這是我們玩的遊戲。還包括網球。

作為法國大使館聯邦調查局聯絡處的副處長,傑勒德·齊夫的工作——他被任命的職責是——是在巴黎及法國其他地方的警察部門和華盛頓的聯邦調查局之間擔任協調人。我的特調組所進行的一些調查涉及曾在法國和歐洲各國生活過的被提名人,但這不是我們利用傑勒德·齊夫的惟一原因。多年來,他那高盧人的鼻子一直在猛吸著華盛頓的政治空氣,而且他在華盛頓環行路 內的信息來源經常比我們的更好。

因此我們一周會一次面,那是一次令人愉快的商業娛樂組合。他是K街上的室內俱樂部的會員,我們通常先在裡面打上一盤網球,然後就在俱樂部的吧台邊喝上一杯,邊處理正事。

我們還習慣在球局上賭幾塊錢,在衣帽問里——那地方鋪著品藍的地毯,放著紅木存衣櫃。散著發霉的舊鈔票氣味——他做出荒謬可笑的舉動,企圖把我十年的年齡優勢和他平庸得一塌糊塗的觸地球技術拉平。

「我有點……你們是怎麼說來著?……maldetete ……頭疼。」他彎縮著身子系網球鞋帶,當他從柜子前的凳子上站起身時,他呻吟起來。「是希臘人,」他繼續說道,「……mon Dieu ,希臘人……昨晚在他們的大使館裡有個晚會。」他搖搖頭,棕色的眼睛露出很難受的樣子。「Peut être ……也許……也許我們今天就打打球,也許我不該冒險下賭注。」

我放聲笑了。傑勒德·齊夫說的一口完美而地道的英語,不帶絲毫口音,除了他和我賽球時。他的英語越糟糕,就說明他更加拚命地想打敗我。今天他聽起來像莫里斯·謝瓦利埃 了。「行啊,你頭疼,」我對他說,「但是如果你兩分鐘內不上場,你就什麼都得疼了。」

他聳聳肩膀,說話不帶口音了。「我這次沒開玩笑,你這可惡的傢伙,總之,關於希臘人的事我沒撒謊,還有他們那他媽的茴香酒。今天得讓我加用狹場 ,兩個狹場都要。」

「一個狹場。」如果我讓他用兩個狹場來到處追打我的話,我誰也贏不了了。

「好吧,該死的……但是你只能發一次球。」

我搖著頭,「兩次。」

「那就四局……讓我四分,我先發球。」

「兩局,我發球。」

他盯著我,「好吧,就知道會這樣,三局,我發球,我加一個狹場。」

我把談判轉向了更重要的方面,「一百塊?」他身子一縮,「我說不準。」他自言自語了一會兒,「三個回合……我發球……加一個狹場。」他搖搖頭,「不行。」

「那你要怎麼樣?」

他的語速加快了,這表明他確信已經說服了我,「兩百塊一局,你讓我四分。我先發球,但是不佔狹場。」

我踢著地毯,盯著衣帽間的天花板,暗自咕噥著,然後盯著他的眼睛。「老天,傑勒德,你不如拿槍對著我算了,也省得我們大汗淋漓。」於是我嘆了口氣,「好吧,好吧,如果你真那麼急著要錢……」

他對我的突然妥協感到很吃驚,想擠出點笑容,但是我沒讓他得逞,彼此心照不宣。

他顯然並不明白。我從沒見這間諜打得這麼漂亮過。

第一盤他打出了平生最好的兩個發球,在我發球贏得第一分之前,已是零比五落後。我贏了下面的三盤,像頭豬似的汗水淋漓,把他扣死在底線上。

我們來回跑動著,最後一盤時他使出吃奶的力氣擊出一個反手球,六平,進人決勝盤。我先發球,一個中線首發得分,他發了下兩個球,我們打成平局。然後他接連扣球直打到八平,該他發球。我要做的就是贏得這一分,然後把球朝他的身體猛烈地發過去,讓他束手無策,幹掉他。

可是沒成功。

他向我反手位擊球,然後衝到網前,大力扣殺,球從我身邊飛過,速度比科比·布賴恩特 還快。他的局點,輪我發球。一毫之差,我的首發得分未能成功。這一下形勢十分危險了。我拋起球,準備發第二次,球劃著弧線穿過從天花板上遠遠射來的一束燈光。我沒及時擊球,慢了一秒鐘,而這一秒鐘之差就讓我把球打進了球網。

我怔怔地隔著球網看著他,他咧著嘴像蛤蟆似的笑著,邊向前走來,邊伸出了手。我晃了晃他的手,朝淋浴間走去,要把一腦子的無法置信沖洗乾淨。

洗完後,我們坐在酒吧間單放在一邊的桌旁。我從口袋裡掏出了曾在掛往伯克利的電話上下的那兩百元賭注,把兩張鈔票拱手交給他。回到贏錢狀態就別想了。幸虧我沒能去成棋牌房一拼。也許那裡的損失會更大。

「也許你可以去買樂透,」我對他說,「你簡直太走運了。」

他聳聳肩膀,「就是瞎貓有時也能碰上死耗子嘛。」他四下看看,尋找服務生。「來點喝的,普勒?啤酒怎樣,還是一杯葡萄酒?」

我很受誘惑,傑勒德要來的那杯葡萄酒可是一百美元一瓶的,但我的工作還沒完。「來杯可樂,」我對他說,「健怡可樂。」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表示十分鄙夷。他在華盛頓生活快二十年了,但依然無法理解那些在有酒喝時寧願喝這種噁心玩意的人。服務員接下點單,片刻就端著一杯可樂、一杯紅葡萄酒過來了。我們喝了一會兒,然後進入正題。

「布拉德利·朗,」他說著拿出公文包,抽出一頁紙,從桌子那頭遞給我,那是一頁印有法國大使館抬頭的信箋,上面是簡短的備忘錄。「普勒,他沒什麼特別情況。國際警察組織巴黎分部,巴黎大市區警察,沒別的。我肯定。」

我拿起那份備忘錄,把它折起來放進上衣口袋。對此並不覺得驚訝。布拉德利·朗曾任駐法國的代理大使,目前被白宮提名任教育部長。他是個很有家庭觀念的男人,都說他乾淨清白,而且事實也的確如此。

「另一件事,」傑勒德說,「是關於安妮特·休斯·加德納的。巴黎方面發現了關於她的一些資料,他們還需要一周時間才能完成報告。我希望這不會讓你陷入期限困境。」

「不會。」但這當然會的。期限就是期限,胡佛大樓才不管工作是在法國的巴黎還是在得克薩斯的巴黎進行的呢。「你一有點什麼就給我吧。」

我在第二個口袋裡拿出了我自己的那張紙,「傑勒德,我有新東西。」我把它遞過去,說道,「關於聯邦法官布倫達·湯普森,最高法院的被提名者。」他點點頭。「湯普森在巴黎大學參加了為期一個月的國際法學研討會,好像是十年前的事。確切的日期在紙上。」

傑勒德細細看了一下那頁紙。「當然了,我今天就給你查查,下周五應該有答覆。」

「最後期限是下周二,而且這事我沒法拖延。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但你能不能用一下你的STU-III電話或是計算機網路?」

他瞥了我一眼,說到:「對這樣的東西我們一年前就不用計算機了。能看到它的人太多,包括你們和神燈計畫有關的人。」他又注視著那頁紙,「其他還有什麼要我查的嗎?你什麼時候開始查巴黎大學研討會的?」

「你還記得約瑟芬·格雷迪嗎?」

「你在布倫達·湯普森的提名上也碰到類似的麻煩?」

我搖搖頭。「湯普森有一個墨西哥裔管家,但是你簡直無法相信,她的文件一應俱全:綠卡、完整的國內稅務記錄,賬號上法官支付的分毫不缺的社會保險費等。釘釘鉚鉚一絲不差。在華盛頓歷史上,她該是擁有最完整的證明文件的家務傭工了。」

「我幹嗎不驚訝呢?」他抿了口酒,把杯子放回桌子上。「還有白宮,仍然決定要在最高法院里放上第一位黑人女性?」

對傑勒德老練的故作天真,我笑了笑,還假裝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呢。

「請原諒,」他說,「可是聽上去還是覺得你們又出了個格雷迪。」

我拿起健怡可樂的杯子,飲料一滴滴地落到桌面上。「我根本不想給你造成這樣的印象。目前我們手裡全是讚譽之辭。有三百頁呢,沒有一句詆毀的話。」

「但準會有點什麼的,」他的語氣很肯定。「你相當明白,否則我們就不需要討論她了。」他對我板著臉問道:「是巴黎大學嗎?十年前?得了吧。」

我搖搖頭。傑勒德和我交情很深,我信任他,就像可以信任華盛頓的任何人一樣,但布倫達·湯普森並不僅僅是又一樁調查,無論她有什麼情況,我肯定這與法國政府無關。

「你不會相信我們這些天查到什麼程度,」我對他說,「在格雷迪之後,七樓重新制定了章程。」巴黎有愛麗舍宮,倫敦有唐寧街十號,對於聯邦調查局,它的聖地就是胡佛大樓的七樓。

他點點頭,「讓我想想能做點什麼。」

「謝謝。這很重要,否則我就不問了。凱文·芬納蒂在這事上盯得我很緊。你要是相信我,就親自到我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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