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戴拉·史翠特開車回辦公室時派瑞·梅森喀喀發笑。「到第五街左轉,戴拉,」他說:「然後直開到聯合車站去。」

「聯合車站?」她問道。

他點點頭。「辦公室內太熱了——你知道,太多新聞記者、警察、刑警、地方檢察官等等了。我想用一下電話,然後當你收拾行李時我會到車站去。」

她巧妙地閃過一個笨行人,側瞄了梅森一眼。「什麼意思,當我收拾行李的時候?」

「兩口手提箱,」他說:「外加一個輕便的飛行皮箱,如果你有的話。」

「我有一個。」

「所有你的宴會服裝。你要去住一家豪華的飯店,而我要你好好表演一下——扮演你的角色,你知道。」

「我要扮演什麼角色?」

「新娘。」

「男的呢?」她問道,車子滑行在紅燈前停住。

「他將只出現到適當的時機突然被召回去,他的蜜月受到很大的干擾。」

她以冷靜、平穩的眼睛看著他,帶著淘氣的光芒。「那麼這個做丈夫的會是誰?」

他一頷首。「雖然我對蜜月不習慣,不過我會盡我最大的能力在我們住進飯店和因急事被召回去之間的幾分鐘之內扮好一個彆扭的新郎角色。」

她的兩眼停留在他的側影上。她前面的紅綠燈由紅轉黃,又由黃轉綠,她都沒去注意。後面一排車子喇叭齊鳴要她醒覺過來。她的聲音顫動。「你一向認為演一個角色就要演得十全十美,」她說。「一個新婚的丈夫蜜月受到干擾自然嗎?……」

越來越高漲的抗議喇叭聲突然讓她注意到她右方車道的車子正向前流動,而左方她的那線車道就在她的車後,一長列汽車被她的車子擋住,正以現代汽車喇叭最大的能耐表示出它們的不耐煩。

「噢,算了,」她以奇妙的哲學說,眼睛迅速回到馬路上,看見了綠燈,「我後面那些可憐的魚兒怎麼會知道我是個剛出發度蜜月的新娘?」她一上檔,猛踏油門,車子飛越過十字路口,在後頭那些抗議的駕駛完全醒覺到他們抗議的對象已經離去,而他們自己反應的遲鈍才是阻塞交通的原因之前,她已經駛過大半條街了。

梅森點上一根煙,遞給她。她接過手去,而他自己又點上一根。「抱歉,」他說:「要你做這種事,戴拉,不過你是我所認識的人當中我唯一可以信任的。」

「度蜜月?」她冷淡地問道。

「度蜜月,」他平板地說。

她猛打方向盤,在車子滑行左轉時弄得輪胎吱吱叫,朝聯合車站駛去。

「你沒有必要一路收集罰單,」他說。

「閉嘴,」她告訴他。「我想整理一下我的思緒。去它的罰單。」

她急駛過去,巧妙地避開其他車輛,停靠在聯合車站前。

「我在這裡跟你碰面?」她問道。

「是的,」他告訴她,「帶著一大堆行李。」

「好,老大。」

他下車,繞過車前頭,脫下帽子在路邊上站了一會兒。她非常筆直地坐在駕駛座上。她的裙子,為了開車腿部自由活動的方便而掀得滿高的,露出迷人的大腿。她的下巴抬高,眼神略帶淘氣的意味。她對著他的臉微笑。「還有沒有其他任何事?」她問道。

「有,」他說:「你得好好擺出你最好的蜜月態勢,還有不要叫我老大。」

「好,」她說:「親愛的,」然後,傾向前去,嘴巴緊壓在他吃驚的雙唇上。然後,在他能動彈之前,她已經一踩離合器,踏上油門,像顆子彈一般飛竄離去。留下派瑞·梅森站在那裡,訝異地眨動眼睛,唇上留著唇膏印子。

梅森聽見一個報童的喀喀笑聲。他有點羞怯地咧嘴一笑,把唇膏印子擦掉,然後大步朝電話亭走過去。

他打電話給溫妮·賴克斯特,聽見電話中傳來她的聲音,「好了,溫妮,」他說。「你的男朋友像條好漢一樣地通過考驗了。」

「你是說……他跟你連絡上了?」

「他在監獄裡,」梅森說。

她喘息一聲。

「他不會在那裡待多久,」梅森鄭重地向她保證。「不要試著跟我連絡。我不會在我辦公室里。一有任何新的發展我就會打電話給你。不要對新聞界發表任何聲明,萬一有記者要訪問你的話。他們想拍多少照片都好姿勢任由他們去拍,在你的烙餅餐台後面,或是在店門前。如果你演對了,你該會為溫妮烙餅店打很多廣告。」

「廣告!」她不屑地叫道。「我要道格拉斯。我要去找他。我要見他。」

「那正是你不能做的事之一。如果他們讓你進去見他他會對你說話,而我不想要他說話。不過,反正他們可能不會讓你進去。我不認為我把這個案子澄清會需要多久的時間。」

「你不認為道格拉斯是有罪的吧?」

派瑞·梅森愉快地大笑。「沒有任何一個像他一樣經歷過那一切的男孩是有任何罪的,」他說。「這孩子年輕,他一時昏了頭。你不能因而責怪他。他面對的是一個比他大的男人都會嚇得奔逃的陰謀陷害。」

「這麼說是陰謀陷害?」

「當然,是陰謀陷害。」

「我可不可以引述你的話——你知道,萬一有人……」

「你不可以,」他告訴她。「再下去的四十八小時你可以集中你的心思做烙餅。再見。我在趕一班火車,」他在她能提出抗議之前掛斷電話。

梅森投進另一個硬幣打到德瑞克的辦公室去。保羅·德瑞克親自接的電話。

「有很多情報給你,派瑞·」他說。「你要在電話中聽嗎?」

「說出來。」

「料想不到的消息。」

「什麼消息?」

「有人在玩撲克牌——在艾迪絲·狄瓦被殺害的那幢公寓里。在同一層樓。」

「那怎麼樣?」梅森問道。

「其中有個玩牌的人,看到報上謀殺案的消息,認為身為一個市民有義務向警方報告有關牌局的一切,還有關於一位神秘的紳士闖進去加入牌局,說他是隔壁的住戶的事。當時差不多正好是警方出現的時候,這個人認為那個傢伙可能跟罪案有關。警方讓他看所有主要涉案人的照片,然後,查對過他的描述之後,把你的一張照片拿給他看,他立刻指認出來。」

「這件事的教訓,」梅森說:「是:不要跟陌生人玩牌。警方在幹什麼?他們當真嗎?」

「我想是。何坎警官正全力進行搜查。你確實是避開了,不是嗎,派瑞?」

「我不能老待在辦公室里,」梅森咧嘴一笑。「現在是下班時間,不是嗎?」

「是的。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件事情一下。不過,還有另外一個奇怪的發展。這個傢伙又指認出另外一張照片——山姆·賴克斯特的照片。他說他大約十一點十五分時在走道上見過山姆。他們讓他跟賴克斯特面對面而他作了肯定的指認。」

「山姆怎麼說?」

「他什麼都沒說。一切由蘇斯特代表發言。蘇斯特說這個人喝醉了;說走道上的照明不好·,說山姆根本沒在那附近一帶;說這個人想出風頭;說山姆·賴克斯特和道格拉斯·金恩長得很像,而這個人看見的是金恩;說這個人沒戴眼鏡,說他是在撒謊。」

「那就是到目前為止他所說的?」梅森問道,對著話筒露齒一笑。

「是的,不過給那小子一點時間他會想出別的來。」

「我想也是。警方逮捕山姆了嗎?」

「他們正在地方檢察官的辦公室里問他話。」

「而蘇斯特不在場?」

「蘇斯特當然不在,而山姆不說話。」

「他們知道艾迪絲·狄瓦被殺害的確切時間嗎?」梅森問道。

「不。她在救護車抵達時死亡。她的頭骨斷裂。救護車抵達前不久就死了,不過什麼時候挨棍子的是另一個問題。她可能立即死亡。她可能昏迷一兩個小時然後死亡。他們無法確定受擊的時間。警方現在知道結婚的事了。他們問到了彌爾頓的口供,而歐夫利也已經告訴了他們他所知道的一切。婚禮就在十點左右舉行。玩牌的幾個傢伙去幫忙慶祝。他們在那裡十五或二十分鐘,然後他們離開。歐夫利說他大約差十分鐘十一點時離開。」

「歐夫利在婚禮過後一小時內離開倒是有點奇怪,」梅森緩緩說道。

「就歐夫利而言,他沒有嫌疑,」德瑞克說。「警官已經查證過他的說詞。他大約差十分鐘十一點時離開。十一點過五分或十分他回到家裡。這給了他亞希頓遇害事件的完美不在場證明。亞希頓就在十點三十分左右遇害。有四五個人可以證明歐夫利待在艾迪絲·狄瓦的公寓里至少到十點二十分,而有一個人看見他在差幾分鐘十一點時離開那幢公寓。女管家大約十一點十分看見他進他家門。」

「歐夫利可不可能在離開艾迪絲·狄瓦的公寓房間之前敲碎了艾迪絲·狄瓦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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