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瑞·梅森坐在保羅·德瑞克的辦公室,說:「保羅,我要你派手下到新車經銷商那裡去查看看,最近有沒有一部新車賣給華生·柯烈蒙。」
「華生·柯烈蒙,」德瑞克說。「我到底在什麼地方聽過這個名字?」
梅森在德瑞克回想時咧嘴一笑。突然,偵探說:「噢,對了,我想起來了。他是跟查爾士·亞希頓分享一個保管箱的人。」
「我想警方一定已經查過那個保管箱了,」梅森說。
「是的,而且發現箱子里空空的。他們只找到一些銀行捆大鈔用的紙帶子。顯然亞希頓已經把鈔票都提出去了,而留下那些紙帶。」
「亞希頓或是柯烈蒙?」梅森問道。
「亞希頓。銀行記錄顯示柯烈蒙從沒去開過保管箱。他只不過是卡片上的一個姓名而已,就銀行所知。」
「就警方判斷有多少錢被從保險箱里提走?」
「他們不知道。可能很多。有個職員看見亞希頓把鈔票塞進一口箱子里。」
「你有沒有調查過賴克斯特的那次車禍?」梅森問道。
「有。他撞上了電話線桿,就像他所說的——有個酒醉的駕駛突然從轉角衝出來。」
「有沒有目擊者?」
「幾個人聽見碰撞的聲音。」
「有他們的姓名嗎?」梅森問道。
「有。他們看見賴克斯特緊急煞車滑行的痕迹。他們說他當時車子是開在他那邊的車道上。他看起來激動,不過十分清醒。」
「在那之前他在什麼地方?」
德瑞克慢吞吞說:「那我正在查,派瑞。警方起初跟他談時,是在調查他祖父彼得·賴克斯特死亡的事,然後是管理員亞希頓死亡的事。他當晚大約九點離開那幢房子,然後就沒有回去。亞希頓是在十點和十一點之間遇害的。」
梅森點點頭。
「後來,由蘇斯特說話。他提供賴克斯特一個不在場證明。」
「真的?」
德瑞克點點頭。
「蘇斯特說賴克斯特當時在他辦公室里。」
「談什麼?」
「蘇斯特拒絕說明。」
「多麼可愛的不在場證明,」梅森嘲諷地說。
「等一等,派瑞,我認為那是事實。」
「怎麼會?」
「積姆·布朗登,那個司機,跟賴克斯特在一起。他開車送他去蘇斯特辦公室。十一點左右。賴克斯特告訴布朗登把車子開回家去;說他晚點會回去。布朗登把那部綠色龐迪雅克開回去。就在那個時候他看見金恩。十一點過後不久。」
梅森開始在偵探的辦公室里踱起方步,拇指勾在背心袖孔上,頭向前低。最後,他以一個沉思者含糊不清的單調聲音說:「這麼說,賴克斯特是跟積姆·布朗登一起坐那部綠色的龐迪雅克出門,而開著亞希頓的雪佛蘭回去。他是怎麼弄到那部雪佛蘭的?」
德瑞克聚精會神。「想得好,」他說。
梅森緩緩說道:「保羅,派幾個人去艾迪絲·狄瓦住的公寓。跟所有的住戶談談。看看有沒有任何人注意過,那部雪佛蘭曾經停在那幢公寓附近。」
德瑞克拿過拍紙簿,記下備忘錄。
「這會是一大突破,」他說:「不過光是這一點還不夠讓山姆·賴克斯特成為犧牲者。你知道,殺害亞希頓的人一定是在十點和十一點之間把他殺死的。然後他一定是把亞希頓的拐杖帶走,把它鋸開。然後他一定到艾迪絲·狄瓦的地方去。現在,如果山姆·賴克斯特能證明他在蘇斯特的辦公室里……」
「如果是那樣,」梅森打斷他的話說:「而布朗登看見道格拉斯·金恩帶著那隻貓離開那幢房子,那麼亞希頓的拐杖在什麼地方?道格拉斯·金恩並沒有帶著它。」
德瑞克深思地說:「不錯,」他承認,「不過,當然,金恩可以把拐杖從一向為那隻貓開著的窗口丟出去,然後開車過去把它撿起來。我告訴你,派瑞,你的這個案子可不好辦。如果金恩不跟你連絡,那你可就陷入困境了。如果他自首了,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情況證據還是會要他命的。」
電話鈴聲響起。德瑞克接聽,然後說:「找你的,派瑞。」
戴拉·史翠特打來的電話。她的聲音激動。
「快點過來,老大,」她央求說。「我剛接到道格拉斯·金恩的電話。」
「他在什麼地方?」梅森問道。
「他在一座公用電話亭。他五分鐘之內會再打過來。」
「派些人去辦那件事,保羅,」他說:「同時要快。從現在開始我要活動起來了。」他衝出辦公室去,爬下一道樓梯,沿著走道奔向他自己的辦公室。「他要不要自首?」他衝進自己的辦公室向戴拉·史翠特問道。
「我想是要。他好像悶悶不樂,不過,我想他還好。」
「你有沒有好好跟他爭辯一番?」
「我把事實告訴他。我告訴他你在為他盡一切可能,他就是不能讓你失望。」
「他說什麼?」
「他有點不滿,一個男人家想要照一個女孩子所想要他去做的做,卻又不想讓她以為她得逞時的樣子。」
梅森悶哼一聲,「天啊,你們女人!」
電話響起。
「等一下才接聽,」戴拉·史翠特說。「你知道誰在這辦公室附近的街道上徘徊不去嗎?」
「誰?」
「你的小玩伴——何坎警官。」
梅森皺起眉頭。電話鈴聲又響起。
「嚴重?」她問道。「是的,」他說:「他們會想辦法,在他能自首之前逮住他,說他們把他當逃犯逮捕了,而……」
他拎起話筒,「喂。」
一個男聲說:「我是道格拉斯·金恩,梅森先生。」
梅森的兩眼深思地眯起來。
「你現在在哪裡?」
「在公園路和第七街口。」
「你有沒有戴錶?」梅森問道。
「有。」
「你的表現在幾點?」
「十一點差十三分。」
「說精確一點。幾秒?十一點差十二分三十秒時就說『三十』。」
「已經過去了,」金恩說。「正好差十一分十一點時我就說十一。」
「確實在秒針指到時就說,」梅森說:「因為……」
「十一!」道格拉斯·金恩打斷他的話。
派瑞·梅森把他的手錶拿在手上。「好吧,」他說:「你的表大約慢了二十五秒,跟我的比起來,不過不要調整你的表。我會調整我的跟你一致。現在,聽好,我離開這裡時他們會跟蹤我,想讓我帶他們找到你。你向我的辦公室走過來,站在第七街轉角——那正是我辦公室大樓的西側——你知道什麼地方吧?」
「知道。」
「准十一點十分,」梅森說:「走出轉角處搭上從第七街開過來第一班朝東走的電車。付錢,但是不要進車子里去。就站在車掌旁邊,我一告訴你就能下車的地方。我會上那班車,但是不會認你或跟你說話。一個女孩會開著一部活動摺篷車跟在電車一旁,車後部無頂摺疊式座位開著。她會跟電車速度保持一致。可能是在我上電車後過一兩區,不過當我喊說『跳』時,你就跳到摺疊座位上去。你辦得到嗎?」
「我當然辦得到。」
「好,道格拉斯,你能讓我靠得住嗎?」
「當然靠得住,」年輕人的聲音不再悶悶不樂。「我想我出盡了洋相。我會跟你玩下去。」
「好,」梅森說。「記住,十一點十分。」
他掛斷電話,抓起箱子對戴拉·史翠特說:「你聽見我告訴他的話了。你辦得到嗎?」
戴拉·史翠特正對鏡調整帽子。「完全沒問題!」她說。「我先離開嗎?」
「不,我先離開,」梅森說。
「而且在你到達那個角落之前不要我把車開出去?」
「對。何坎會跟蹤我。如果他認為我要開車,他就會開車。他有部車停在這附近。如果他認為我要走路,他就會走路。」
「你搭上電車時他會怎樣?」
「我不知道。你的表幾點?」
「我剛剛在分機上聽。我已經把我的表調整跟他的表同步。」
「好女孩。我們走吧。」
梅森沿著走廊跑過去,搭上電梯下樓,擺出一副悠閑的樣子越過大廳,來到街上。大街上人群擁擠。梅森匆匆回頭一看,然而沒看到何坎警官的影子。但他知道警官正在尾隨著他。警官是個中老手,不會跟得太近,尤其是開始的時候。
梅森沿著街道走過半區,在一家店門前停頓下來,看看錶,皺起眉頭,然後看看展示櫥窗,裝出消磨時間的樣子。過一分鐘後,他再度看錶,然後轉身上下看看街道。他漫無目標地走了幾步,點燃一根煙,吸上兩口,把煙丟掉然後第三度看錶。
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