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斯利那加 第十四章

瑟若在黑暗中害怕地喘著氣。查禮開了手電筒,另一隻手繞到瑟若肩頭,他感到她真嚇壞了,驚懼緊張,好像觸了電一樣僵硬。

他很快的說:「親愛的,真抱歉,那是賀比伯——我該先告訴你的,談了這麼多事,反倒把這樁忘了。我叫他替我把風,看看有沒有什麼人出現,如果有什麼事,就到船上來。在餐具室窗外,我還放置了一艘小船。」

「誰——誰又是賀比伯?」瑟若問道,她需要集中起自己的心神。

查禮鬆了手,曲下身,撿起滾落在地上的燭台和蠟燭。在回答瑟若之前,他把燭台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他是我的挑夫。」查禮說著,用打火機點亮了燭光。「這是表面上的。實際上,他是我一名得力的助手。我最好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他走了出去,突然又折返回來。

「你會用槍嗎?瑟若?」

「我……我想會的,可是……」

查禮丟過來一把小小的黑色手槍,只比淤盒大些,扔到瑟若身上。

「小心點,裡面是有子彈的。我出去和賀比伯說幾句話,再去四處查看一下,如果我還沒回來,又有不認得的人闖了進來,問都不必問,就先開槍,不要因盤問對方誤了時機,知道嗎?我不會去太久的……」

不等瑟若回答,他就消失在餐室的黑暗中。過了一陣子,她聽到餐具室的門被一隻非常輕巧的手輕易地打開了,然後,就聽到輕得不能再輕的腳步聲,行過跳板,愈走愈遠……

瑟若緊張成一團,豎起耳朵,凝神諦聽。由於害怕驚恐,她真有一股衝動,希望能和查禮一起出去,一路狂奔到岸上,再躲到柯家夫婦的船上避難。可是,兩船之間也有三十碼的距離,路途又黑又濕,橫倒著被暴風吹倒的楊柳。再說,查禮又拿走了手電筒。她的手緊緊握住那把小巧的槍枝,冷冷金屬的感覺,慢慢使得她穩定了下來,可是仍緊張地坐在沙發的邊緣。十五分鐘後,她聽到查禮回來的聲音,蠟燭化成一行行燭淚,最後終被燒盡了,整個船屋又陷在一片黑暗中。

查禮從對岸船板走進來時,瑟若倒在沙發上,抱著沙發墊,低聲啜泣著,聽到是查禮的聲音,才吁了一口氣。他在餐具室滯留了一陣子,可以看到他手電筒反射的光。回到客廳時,他提了一個馬燈,那是他在櫥櫃里找到的。查禮點亮了那盞馬燈,雖然有一股油味,可是瑟若由衷感激,又能讓小室恢複了光明。

「如何?」瑟若問道,試著裝成不經意的樣子,表現得很冷靜。「賀比伯有什麼事嗎?」

「唉!賀比伯?!沒什麼。」查禮說著,拂了拂濕漉漉的頭髮。他的衣服好幾處都濕了,鞋子上沾著都是泥。「我看過堤岸那端,你的電線都落在地上了,我猜是有人蓄意剪斷了。這更可證明,另有其人像我一樣,想在這晚到這艘船上來。」

查禮又建議瑟若,明天如果堅持要住在船上,最好門窗全換上更好的閂子,否則,別人也會像他一樣,輕易爬了進來。

瑟若馬上說,她一定會照辦。話雖然說得勇敢,可是她早就被驚嚇得牙關打顫。明晚如果還發生同樣的事,她不知自己是否還會活下去。如果明晚不是查禮,那又會是誰會在夜中打開餐室的窗子?

瑟若睜大了眼睛,瞪著查禮。嘶啞的嗓子放低了聲音,不得不對查禮說:「我好害怕!查禮!我好害怕!」

查禮迅速跪下身子,緊緊把她冰冷的小手,握在他的手掌里。他的身子是溫暖、穩定,又非常自信的,他向瑟若笑了笑,可是,那層笑意卻沒有泛到眼角。

「不!寶貝,你會振作起來的!」

「對你而言是很容易……」瑟若開始啜泣。

「那你就錯了!」查禮突然粗暴的打斷了她的話。「對我而言,是十分困難的!」

他放下她的手,猝然站起身,朝著餐室走了去。瑟若在後面跟著他,發現他手電筒的燈光,在櫥櫃四處搜尋著。

「船上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喝的,不要又是橘子汁和蘇打。」查禮問道。

「轉角的櫥子有白蘭地。」

「真是謝天謝地,我們可以喝點!」他拿出來,倒了兩大杯。「喝點酒,你就會覺得好些了。」

「不,謝謝!」瑟若顯得很沒興趣。

「別矜持了,」查禮向她勸酒,建議她最好喝一口看看。

「我不想喝,我不喜歡白蘭地。」

「你若喜歡,我也不會要求你喝了。好女孩,把這杯喝下去,今夜還長得很哩!」

他從桌子那端把酒杯遞了過來,一邊笑著說:「你用不著擔心。」他向她保證:「我一定會在這船上陪著你,現在才過凌晨,夜還長著哩。事實上,你的魅力和這種情況,都還嚇不跑我。不過,我並不會讓你喝醉!」

瑟若忿然瞪著他,馬上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查禮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讚許地說道:「好女孩!」

「我相信你是故意這麼說的。」瑟若想了想說:「你讓我生氣了,好一口氣把這杯酒喝下,是嗎?」

「噢,總算讓你喝下了這杯酒,」查禮的神色很平靜。他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帶著瑟若,走回客廳。

「現在,我們得談正事。」查禮說著,讓瑟若在沙發上坐好,把拉吉放在她的雙腿上。「首先我得問你,珍納寫給你那封信,被你燒了,信上到底說些什麼?我們愈早把這些事弄清楚愈好。你好好回想,一字一句,全告訴我!」

瑟若苦思著信上的每一個字,完完全全對查禮和盤托出。

查禮聽完了說:「嗯,現在我倒奇怪,她為什麼不……好吧,她沒有把祕密道出。至少,她透露出把那宗祕密藏在船上。麻煩的是,現在又多出了這些人,似乎也知道這項祕密。這麼看來,那封信似乎已經被人看過了。可是,會是怎麼取到信的?——又是什麼動機呢?你可曾對任何人說過這封信?」

「沒有。」

「或者在任何時間,有其他的人看過?或是信封被拆閱過?」

「唉——沒有。」瑟若說得有些遲疑:「我想沒有吧,我想不會有這種事情,那天我剛回來——那晚愛麗思姨媽舉行宴會——我回來晚了,看到有一大迭信件。我在房間把大部分的信都讀過了,就是這封信,我還沒時間看。看了信封,引不起我什麼興趣,所以我就塞在手提袋中,打算待會兒再看。」

「那麼原來在大廳放了多久了?」查禮問道。

「我不知道,或許有兩、三小時吧。我三點出去的,一直到七點才回來。」

「那麼,很可能有人看到了,或許偷偷打開讀過,再悄悄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覺,你說可能嗎?」

「當然不可能!」瑟若鄭重否認。「那天下午,我們都出去看馬球,只有幾個人在家,這些人都是僕役,沒有一個人能讀能寫英文的。你想想看,如果有人想偷看這封信,何不索性把這封信偷了去呢?這樣,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好吧,」查禮說:「請往下說。後來怎麼了?你是否丟下手提袋,四處走動?」

「不!你也看過。那個手提袋正是配我那套衣服的,上面還有一朵灰玫瑰,我一直挽在手腕上的。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才離開手,掛在我的椅背上,你也在場啊,除了你之外,別人都坐得遠,不可能碰到的。」

「是的,」查禮慢慢的說:「這倒是真的。想想看,吃飯的那一個小時,那封在你手提袋的信,離我只有六吋遠!哇!如果我早知道……好,再往下說。」

「我一直沒拆開那封信,直到舞會進行了一半。不知為什麼,我一直沒興趣去看那封信。我倒不認為那封信被拆閱過。後來,華海倫岔了進來——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你也在,你……」

一個念頭從腦海掠過,瑟若突然坐直了身體。這一驚動,差點把拉吉都掉了下去。她研判地望著查禮:

「你告訴我為什麼?」她問道。

「什麼為什麼?」

「你知道。你參加那次宴會,就是為了我的緣故才來的,是嗎?怪不得你總是在我身邊,從不……」她突然止住嘴,咬著嘴唇。

查禮的嘴唇有些扭曲,他的聲音變得十分嚴肅。

「是的,」他說:「我當然很想接近你,你令我無法抗拒!」

瑟若臉色一陣緋紅。

「我不是指這個。」她說著,臉上還在發燙。「你根本很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因為我認識珍納,所以你很注意我。」

「是的。」查禮也很坦然承認了。「我是……很有興趣。」

瑟若笑了,掩飾著她心中一絲酸苦。

「我想……」她說道,可是欲言又止。

「怎麼?」查禮溫和地問,望著吐出的煙圈冉冉上升,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說:「瑟若,你很可能就是那個人。」

「哪個人?」

「殺了珍納的那個人。」

憤怒使瑟若氣都喘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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