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西耶把他帶到巴黎最優雅的餐廳,塞勒蘭感覺不自在。但他這個同事就是這樣。他迫切地想要別人震驚,像個孩子。
他在最好的裁縫店做衣服,領帶來自旺多姆廣場。
服務員推著活動車朝他們走過來,活動車上有二十多個冷盤,塞勒蘭不知道點什麼。有些菜是他從未見過,那些小小的綠色卷狀物就像塞了碎肉的葡萄葉。
布拉西耶很享受他的慌亂嗎?可能。布拉西耶就是這樣的人。
他們吃冷盤時,布拉西耶一直東拉西扯。羊排上來了,塞勒蘭已經不餓了。
「我想和你面對面說話,因為我有一個宏偉的計畫。」
「對誰而言?」
「對你和我。你是我們店裡,甚至是整個巴黎最好的金銀珠寶匠……」
塞勒蘭裝出要反駁的樣子。
「是真的!真的!我賣的珠寶裡面,你設計的珠寶是其他人設計的兩倍。你也不會讓別人牽著鼻子走……你有自己的風格,讓客戶們很喜歡……」
布拉西耶推開盤子,拿出一個金打火機和香煙。
「我在想,作為最優秀的銷售員之一……」
這是真的,他沒有吹牛。
「我剛剛獲得一份小小的遺產……我是一個姨母的唯一繼承人,她整個一生節衣縮食積蓄了一筆錢財……她八十八歲時死了,死之前還在存錢……」
布拉西耶一邊笑著一邊點燃手中的煙。
「我想建議你,我們合夥……」
「我沒有錢……」
「不需要……我的錢已經足夠了……你只需要像大部分金銀匠和鑽石加工匠那樣,在房間里工作,我已經能看到我們的未來……剛開始,我們只需要一兩個工人和一個學徒……」
這幾乎是塞勒蘭歷史性的一天。他突然不再對餐館的豪華感到不自在。他們剛剛喝完一瓶紅酒,正準備再開一瓶。
「我來負責客戶,你負責車間……我會付給你固定薪水,和你在施瓦茨先生那裡領的薪水一樣,但是你另外還能得到百分之二十五的分紅……」
塞勒蘭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太絕妙了。他一直夢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小作坊,他甚至可以獨自工作。
「你不需要馬上回答我。考慮幾天。但是我還想帶你去看看我找的地方……」
塞勒蘭坐上阿爾法·羅密歐,他的朋友已經把車棚拆卸下來。他們朝弗朗-布儒瓦街開去。他們到了賽維涅街,爬到四樓,好像奔向美味糕點的兩個孩子。
「在這裡,我們安排一個女銷售員。我們在這裡放許多櫥窗,展示最漂亮的樣品……」
那個寬敞的裝著玻璃門窗的房間吸引了塞勒蘭。他已經想像出和兩三個同伴在這裡工作的情景。
「你星期三答覆我吧……星期四吧,你好好考慮考慮。」
他差點說他已經考慮好了,他接受,但他想回去和阿內特說一下。
「公司就叫塞勒蘭和布拉西耶……」
「不會是因為我做……」
「我覺得這樣挺好……」
他不記得他們後來吃了什麼甜點。他回到家後焦急地等著阿內特回來。他迫不及待地想讓她知道,這件事可能會讓他們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知道嗎……我馬上就要創業了……」
阿內特驚訝地盯著他看。
「你說什麼?」
「布拉西耶和我打算創辦一個作坊……」
「你哪兒來的錢?」
「他剛剛繼承一筆遺產……我出手藝……除了工資,我還能得到百分之二十五的分紅……」
「我很為你感到高興。」
「我們可能可以雇個保姆了……」
「保姆住在哪裡呢?」
「我不知道,但是可以再安排。」
一個月之後,展示櫥窗布置妥當,作坊里添置了全新的工具。
塞勒蘭僱傭了朱爾·達萬,他享有盛譽。
他們通過達萬找到了雷蒙·萊唐。
他向施瓦茨先生提出辭職,施瓦茨先生諷刺祝福他好運。
事情發展得很迅速。命運好像想討好他們,各種好消息紛至沓來。他們同一樓層的鄰居要離開博馬歇大街,去鄉下定居。塞勒蘭可以租下公寓,他獲權鑿穿一堵牆。
「阿內特,你意識到了嗎?」
「是的,我們有地方了。」
對於他們倆來說,房子幾乎有點太大了。
「等我們有小孩了,我們可以把他們放在……」
布拉西耶幾乎馬上就帶回來一些訂單。塞勒蘭和兩個同事不停地工作,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櫥窗里掛滿最漂亮的樣品。年初,他們需要一個女銷售員,負責接待客戶和處理財務。布拉西耶找到科坦特斯夫人,所有人馬上接受了她。
是不是有點太美好了?塞勒蘭像活在夢裡。他設計了許多珠寶,做那些珠寶,雕琢黃金比雕琢寶石更難。
皮埃羅加入進來,所有人其樂融融。
布拉西耶只需要每隔兩到三天來取珠寶,再將珠寶送到珠寶店。他一直很忙,好像個大人物。
「我正在朗布依埃附近蓋房子……我受夠巴黎了……我妻子也是……」
「具體在什麼地方?」
「一個很偏僻的小村子,聖讓-德莫爾托,離森林只有幾步路……等完工了,所有人都去參加我們的喬遷宴會……」
塞勒蘭一點也不嫉妒。他認為自己得到了很好的報償。他覺得自己每完成一件珠寶,手藝就會更進步一些。
他的雕刻家夢上升到一個新的台階。
他們在兩家報紙上刊登了廣告,尋找保姆。
他的要求是:照顧家庭生活。
又一個奇蹟產生了。娜塔莉第一個來應聘。
「你們有幾個人?」
「只有兩個……目前為止是兩個……」
「我喜歡孩子。」她的口音很有趣。
她是在法國長大的,但有輕微的俄國口音。她三天就適應了。她立即要求他們改造廚房。
「你們不能繼續在餐館吃午餐,也不能經常去那兒吃晚飯。按照那種節奏,你們用不了多久就會受到胃病的折磨。」
她說話很直白、毫不猶豫,立刻就表現出她的權威。
阿內特沒有反對。職業佔據了她的整個生命,她把其他事都丟給了娜塔莉。
他很難想像,如果他們剛結婚時生活是另一種情形會怎麼樣。
妻子懷孕了,他欣喜若狂。妻子決定給小孩取名叫讓-雅克。她是在診所里生產的,塞勒蘭每天去看她兩次,他在那裡一直待到診所的人趕他走。
「喬治,你該走了……護士要嘲笑你了……」
「他們並不禁止……」
那是私人診所,對探望時間有嚴格規定。他來的時候捧著鮮花和糕點,都是給護士帶的。
難道他還有可能更幸福嗎?
布拉西耶每次碰到他,都會問起阿內特和孩子的情況。
「你很快就能看到孩子……但沒有人不讓你去診所里看他啊……」
他們在聖德尼-杜聖薩克蒙教堂為他舉行洗禮儀式,布拉西耶做了教父,朱爾·達萬的妻子是教母。
娜塔莉堅持要求他們在公寓里吃午餐,她令人欽佩地忙活著,好像她一生下來就是廚師。埃夫利娜·布拉西耶穿得極其優雅,就像參加盛大的典禮。
埃夫利娜很少說話。她就像生活在夢裡。他們位於朗布依埃附近的房子快竣工了。
他們的生意風生水起。客戶不斷增加。
「但我還是只接受要求獨特的訂單。這樣我們才會出名。」
他們聲名鵲起,科坦特斯夫人接待了很多客戶,其中包括拉帕皮娜。他們只在她背後這樣叫,她是他們最好的客戶。
寡婦帕皮夫人,出生在莫蘭古……沒有她滾珠軸承生意也照常運轉,她只需要領紅利就行了。
她住在奧什大道,把下午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打橋牌上。
所有這一切構成了一個使人放心、愜意的世界。阿內特又懷孕了,這一次,她似乎並不是很高興。這次是個女孩,馬萊娜。家裡又舉辦了一場午宴,她的教母、教父與哥哥一樣。
布拉西耶夫婦時不時來家裡吃晚餐,娜塔莉為他們準備俄國菜。
除了阿爾法·羅密歐,布拉西耶還買了一輛旅行車,可以載八個人。一個星期天,他開著旅行汽車載著塞勒蘭夫婦去他鄉下的房子。
房子具有鄉村風味,內部很舒適,精挑細選的傢具、地毯以及畫極其完美。房子的主色調是蛋殼白。
他們繞著房子轉了一圈。他們沒有帶兩個孩子來,孩子在家裡由娜塔莉照顧著。她照顧他們那麼長時間,阿內特把他們抱在懷裡時她都會嫉妒。
塞勒蘭也買了一輛汽車,車子是六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