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挖苦和嘲笑中度過了兩天,他偶爾會因為突然而至的憤怒活動一下。他在自己的牢房裡大步走來走去,好像打算撞牆。
今天是周末,所有人都應該出去活動。
他不像其他人那樣期待周末。他從一開始就很適應牢獄生活,乖乖聽從規章制度和獄警的訓導。
這是他感到自己被拋棄的第三天。沒有人來看他。也沒有人說要帶他去法院。他不耐煩地注意著走廊里的腳步聲,一有人停在他的窗前他就會馬上站起來。
後來,他意識到街道很安靜,公路上幾乎沒有一個人。快四點時,一個獄警對他說這個星期一是假日。
星期二十點,被晒黑了的德馬里來到牢房。他把一些文件攤在公文包上,拿出一支煙點上。
「您覺得這三天漫長嗎?」
托尼並沒有回答,律師輕輕咳嗽了幾聲,然後以一種鼓舞托尼之態等待著。
「我拿到了您上一次審訊以及和安德妮·德皮埃爾對質的筆錄的副本。」
他相信客戶是無辜的嗎?他會形成新的看法嗎?
「我撒謊聲稱看看筆錄對我們好。其實信件的事情對我們很不利,您不承認信件的存在,陪審團會形成非常惡劣的印象。德皮埃爾引述的信件內容是真的嗎?」
「是真的。」
「我希望您坦誠地回答一個問題。您堅決否認那些信件存在時,是想讓您的情婦難受,還是覺得這些信息對您很危險?」
又來了。他有什麼好解釋的呢?人人都喜歡去想像別人,人人都覺得一件事的發生總是有原因的。他們第一次談到信件時,他想都沒想就否認了,也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會去詢問郵局局長。
他幾個星期前得知司法便衣警察瑪尼及其同事做了什麼事:他們日復一日地去拜訪村子裡的女人,直到她們開口。
在聖朱斯坦,在展銷會,特別是特里安特展銷會上,難道還有居民、農場主、展銷會常客沒聽過他的名字嗎?
記者也摻和進來了,所有人都可以在報紙上的秘密話專欄里讀到他的故事。
「我見過蒂耶姆了,簡要來說,他認為這場對質讓您特別難受。最後您似乎失去冷靜了。而安德妮一直表現得相當鎮定。我猜她到了審判官那兒也會是這種態度。」
德馬里努力表現得熱忱一些。
「我會盡量打聽法官的意見,儘管預審一結束,他的意見就不再起決定性作用。他對您還是流露出了一些同情。但是我估計,他儘管觀察了您兩個月,但還是沒能對您做出判斷。」
為什麼這麼喋喋不休地說這麼多毫無意義的話呢?
「我也偶然碰到了比戈教授!一個周五的晚上,在組織打橋牌的朋友那兒,他在一個角落招呼我過去。他跟我說了他的一個十分有意義的發現,不幸的是這個發現來得太遲了。」
「您承認了和安德妮在一起時您沒有採取您和其他女人習慣用的措施,她也沒有採取任何措施,而您一點也不擔心,這樣陪審團會得出結論:您不害怕讓她懷上小孩。」
托尼聽著,對最後一句話很是驚訝。
「您知道,安德妮在記事本中記下了她來例假的日期。比戈出於好奇,將它們與你們在特里安特約會的日期對比。蒂耶姆沒想到,我承認我也沒想到。」
「您知道你們約會的時間是什麼日子嗎?無一例外,是您情婦的安全期。」
「換句話說,安德妮·德皮埃爾沒有冒任何風險,儘管您沒有事先聲明,這些細節還是能為您辯護。我仍然會用這些細節,但是這個證據的效力現在降低了。」
托尼又變得漠不關心,律師堅持不了太久。
「我覺得您今天下午會被帶去法庭。」
「她也是嗎?」
「不會。這次只有您一個人。您還不希望我出席嗎?」
出席了又能怎樣呢?德馬里並不比其他人更懂他。他的出現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不管怎麼樣,托尼在得知小個子法官同情自己後很高興。
他三點鐘在小廳里再次看到法官。外面下著細雨,角落裡一把傘滴著水,那很可能是書記官的,因為法官是坐著他黑色的4CV來法院的。
蒂耶姆沒有被晒黑。他直率地說:「我利用周末把卷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法爾科內先生,您今天感覺怎麼樣?我提前通知您,今天的審訊可能會有點長,因為今天我們該說星期三,二月十七日了。您能不能儘可能詳細地告訴我您那天的行程?」
他等著。他很驚訝為什麼每次有人把他傳到法院,那個人自己卻還沒到。
二月十七日,這是結束日,一切的結束。他沒有料想到,甚至在最恐怖的噩夢裡都沒出現過。然而他事後回憶起來,又覺得一切似乎是必然的,命中注定的。
「您想讓我提一些詳細的問題來幫您回憶嗎?」
他點頭。即使跟自己說,他也不知道從哪開始。
「您妻子按往常的時間起床了?」
「比平常稍微早一點。星期二上午一直在下雨,下午過了一半了床單還沒幹。她打算花一天的時間熨衣服。」
「您呢?」
「我六點半下的床。」
「你們兩人面對面地吃了早餐?你們沒有聊您白天的安排嗎?請儘可能詳細地說明。」
蒂耶姆在面前攤開其他次審訊的筆錄,那是托尼最初忍受著特里安特警察總監加斯東·約里和司法便衣警察瑪尼說出來的話。他以前經常和加斯東在弟弟家喝開胃酒。瑪尼是科西嘉人。
「我前一晚,也就是星期二晚上,告訴她我第二天會很忙,我不會回去吃午飯,可能也來不及回去吃晚飯。」
「您跟她說了詳細的工作安排嗎?」
「我只是和她談到安巴斯展銷會,我說那裡有一些客戶在等我,我還要去波林斯耶烏赫修理機器。」
「那裡應該是在您的服務範圍之外吧?」
「波林斯耶烏赫離聖朱斯坦只有三十五公里,我正在拓展業務。」
「您的解釋都是假的吧?」
「不完全是假的。」
「您七點鐘上樓去叫醒女兒?您經常這樣做嗎?」
「差不多每天早上都這樣。我在洗漱之前叫醒她。」
「您穿上最好的一套西裝,您周日才穿的藍色西裝。」
「因為我在普瓦捷有約。我得讓加西亞覺得我很富有。」
「我們等會兒再來說他。您下樓了,女兒在廚房裡,準備去上學。您去安巴斯和波林斯耶烏赫的路上,得經過郵局和火車站,郵局有您一個包裹。」
「一個活塞,那是我為波林斯耶烏赫的一個客戶訂的。」
有兩到三次,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辦公桌前的空椅子。蒂耶姆最後想起這是上周安德妮坐過的椅子。
這把椅子很平常,看上去從上周五之後就沒有被移動過。它似乎使托尼和法官都感到不快,法官在房間大步走來走去,最後他把椅子搬到牆邊靠牆放著。
「您跟女兒提出要開小卡車送她去學校?」
「是的。」
「這是例外情況嗎?那天早上,您對她特別溫柔。這有什麼具體的原因嗎?」
「沒有。」
「您有沒有問您妻子是不是要去村子買一些東西?」
「沒有。我已經跟司法便衣警察說過了。我到大門口時吉塞勒叫住了我。」
「『你可不可以在經過雜貨店時買一公斤糖、兩包洗衣粉?這樣我就不用換衣服出門了。』」
「這是她的原話。」
「你們往常也這樣嗎?」
有必要再次挖掘家庭生活的細枝末節嗎?他已經全都告訴司法便衣警察瑪尼了。他們和每個家庭一樣,差不多每天都要去不同的商店買一些東西,包括肉店和熟食店。但吉塞勒不讓他去這些商店,因為要排隊。
「她說這不是男人乾的事情。」
那個星期三,她想要儘早開始熨衣服。因為前一天吃的羊腿還剩了一些,所以不需要再買肉。只需要買一點點東西。
「所以您和女兒去了。」
他在後視鏡里看到吉塞勒在用圍裙擦手。
「您把瑪麗安娜放到學校門口,然後去了郵局。再然後呢?」
「我走進了雜貨店。」
「您有多長時間沒有進去過了?」
「可能兩個月。」
「自從收到最後一封只有三個字『到你了』的信之後,您一直沒去過?」
「是的。」
「法爾科內先生,您當時激動嗎?」
「不激動。我很不想出現在安德妮面前,尤其是當著許多人的面。」
「您擔心露出馬腳?」
「我感覺不舒服。」
「您進去時還有誰在?」
「我記得有一個小孩,我當時沒注意是誰,還有莫拉爾姐妹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