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一段時間,米爾德里德忙得不可開交,根本無暇顧及薇妲。擺脫了蒙蒂之後,除了鋼琴的分期存款和所有別的花銷,她手裡開始能剩下錢來了。雖然時日艱難,但她的生意還是越來越紅火;酒水生意已經成了一項有利可圖的副業;最重要的是,她還清了四千美元房產貸款餘下的最後一筆,還清償了購買餐廳設備的欠款。現在這家餐館完完全全屬於她了,於是她採取了一項措施,這是她近來一直在考慮的事情。製作餡餅給她的廚房造成了很大壓力,所以她在停車場地後面擴建了一個廚房,作為製作餡餅的獨立工作間。由於城市分區規劃法案的規定,在這件事情上她遇到了一點兒小麻煩。不過,她提交了令人滿意的外觀設計方案,讓那間廚房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相當大的私人車庫,她還允諾除了已經在使用的霓虹燈招牌以外,不再打出任何廣告,這樣一來問題就迎刃而解了。新建的廚房完工之後,米爾德里德在供應清單上增添了糕餅點心,她巧妙設計的糕點種類非常適合到餐館來就餐的客人,賣起來毫不費力。沒過多久,漢斯就需要一個幫手才能忙得過來,接著又增加了一個幫手。米爾德里德買了一輛新卡車,那車看上去真是神氣十足。與此同時,她賣掉了自己的汽車,那輛車在暴風雨中遭到的毀損始終沒有修復,她又買了一輛新的,一輛線條優美流暢的褐紫紅色別克,輪胎是白顏色。經銷商把新車送來的時候,薇妲情不自禁地親吻了一番。
艾達現在已經成了餐館的常客,當她看到新擴建的廚房,心裡不禁一動,終於有一天晚上,她開始慫恿米爾德里德在貝弗利山開一家分店,由她擔任經理。「米爾德里德,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那個鎮子非常需要開一家正兒八經的糕餅店,經營現成的甜點。想想看,那裡有多少娛樂活動啊。拍電影的那幫人每天晚上都舉行聚會,對那些女人來說,準備甜點是天大的頭疼事。瞧你現在輕而易舉就滿足了她們的需要——哎,那些糕餅點心之類的東西你眼下就在做呀。再想想看你能賺多少錢啊,你還能增添不少副業呢。想想看,咱們還能賣冷飲,賣三明治。這些事兒我一個人就能包攬下來,只需要三個姑娘就能搞定,一個賣冷飲,一個當快餐廚師,還有一個洗碗工,就齊了。」
米爾德里德不想在毫無把握的情況下冒風險,她沒有急於作出決定,不過,她開車去貝弗利山做了一番調查,開始感到艾達的想法是正確的。一天下午,她東瞧瞧西看看,偶然發現了一處空置的房子,她一看就知道那地方正適合開一家糕餅店。當她了解到只需要付一筆低得不可思議的價錢就能租下那處房子,米爾德里德就打定了主意。接下來的一個月,她著手置辦各種傢具和設備,進行裝修,又是好一陣手忙腳亂。她想把店麵粉刷成淡棕色,但艾達固執地要求把牆壁漆成淺綠色,還要給火車座的椅子加上柔軟的皮墊,好讓客人坐得舒服。米爾德里德聽從了她的話,可是,到了開業那天,她幾乎暈倒過去。艾達沒有跟她商量就訂購了一大堆果醬、蛋糕、保健麵包,還有些東西她連名字都叫不上來。不過,艾達口口聲聲地說她自己全都一清二楚,再說這些東西無論如何都是必須要了解的。一個星期過去了,米爾德里德非但心服口服,而且簡直是目瞪口呆。艾達欣喜若狂地向她報告說:「米爾德里德,咱們成功啦。我的第一撥客人跟經常光顧布朗·德比飯店 的那幫人差不多。那些人不想吃木板上烹制的白鮭魚還有什麼特製的漢堡包,反倒喜歡我準備的那些小小的三明治和水果沙拉,你真該聽聽他們的評價。我還沒把這批客人打發走,就來了一夥大學生,這些孩子言談舉止都很斯文,他們從維斯特伍德 出來正要回家去,想在打網球之前喝上一瓶巧克力蘇打或者麥芽啤酒。他們走了之後,有人來喝茶,除此以外,晚餐還有點兒生意,那些人在觀看一場試映電影或者別的什麼之前,總想吃得清淡一點兒。後來,到了夜裡,還有人來喝一杯巧克力,找個地方聊天。從中午十二點到半夜十二點,我一直都生意不斷,那些人還叫了外賣呢,怎麼樣,都讓你喘不上氣兒了吧。」店裡的進款證明她的話一點兒不假。艾達的薪水是一星期三十美元,外加毛收入的百分之二。她希望自己過不了多久一個星期就能掙到五十美元。結果在第一個星期六晚上,米爾德里德就給她開出了一張五十三美元零七十一美分的支票。
不過事情並非風平浪靜。當蓋斯勒太太得知米爾德里德的打算,她勃然大怒,質問米爾德里德為什麼單單挑上艾達去經營貝弗利山的分店,而不是她。米爾德里德試著向她解釋,說這全是艾達一個人的主意,再說了,某些人適合做某件事兒,別的人適合做另外一件事兒,但她的話沒有起到任何效果。蓋斯勒太太還是極為不滿,米爾德里德為此也越來越發愁。這個長得又高又瘦、喜歡罵罵咧咧的酒吧女招待已經成了她最信賴的人,不僅僅是因為她在生意上總能想出精明的主意,而且還因為她在感情上給予自己的某種支持,而她的本性需要這種支持。失去蓋斯勒太太簡直是天大的不幸,她開始考慮可以採取什麼辦法來解決。
那段時間,人們總在談論拉古納海灘的高速發展,那是一處海濱度假勝地,在長灘下游幾英里的地方。米爾德里德開始思忖在那裡再開一家分店是不是個理想的地點,這樣就能讓蓋斯勒太太負責經營。她開車去看了好幾次,只有一家餐館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其餘的全都平淡無奇,況且這個度假勝地毫無疑問正在蒸蒸日上,不僅吸引著大量夏天來避暑的遊客,常年生活在那裡的居民也在與日俱增。她找到一座大房子,周圍有相當大的一片空地,房子坐落在一處陡坡上,可以俯瞰大海。她用行家的眼光一看便知道這房子必須進行怎樣的裝修,她還看出,維持和保養房子周圍的場地也會是一筆不小的費用。不過,當她得到報價,才知道租金低得很,但凡有點兒生意就能賺到相當可觀的利潤。房子的租金實在是太低了,她一時有些疑惑,不過,房產經紀人說原因很簡單,這是一座私人住宅,卻又不能當作住宅出租,因為房子整體太大了,絕大多數人從城裡到這兒來只是為了享受日光浴,把皮膚曬得黑黑的,用不著這麼大的房子。另外一個原因是,房子前面的海灘布滿了岩石,不適合游泳。對於一般人來說,這房子百無一用,如果她能派上用場,就按報價租給她。米爾德里德仔細看過四下里的風景,房子本身,還有周圍的場地,不禁為之怦然心動,當即付了二十五美元作為把房子保留十天的定金。當天晚上,飯館打烊之後,她把蓋斯勒太太留下談談這件事兒,她剛一開口,蓋斯勒太太就打斷了她的話:「哦,別說了,看在老天的分兒上,別再往下說了。」
「可是——你不感興趣嗎?」
「這等於是問鴨子喜不喜歡水。聽我說,那地方正好在洛杉磯和聖地亞哥兩地中間,對不對?而且是在主幹道上。艾克的卡車還在,這可是他重新開始的第一個實實在在的機會,自從——哦,你心裡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他現在的處境很糟糕,這能讓他擺脫出來。你想讓我趴在你肩膀上痛痛快快哭一場嗎?」
「這家餐館有什麼不好嗎?」
「問題不在於餐館,而是在於艾克。好吧,你看,我現在要工作,到了晚上他只有想辦法自己一個人打發時間。所以他就找了點兒事兒干。他說是去玩落袋式撞球,回家的時候身上確實滿是粉筆灰。每提起他,我也是這麼對別人說的。不過他是在騙我。他是在和一個頭髮亂蓬蓬的金髮碧眼的女人鬼混,那女人在盧斯菲利茲的一家古董傢具廠上班。他們之間也許只是玩玩兒而已,不過他總是去找她。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個究竟的話,我最近就是在為這個神經過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如果我能把他弄到別處去,讓他重新開始做生意,他就能抬起頭來做人——哎呀呀,這對他來說可能是個機會啊。快說吧,還有什麼都說給我聽聽。」
米爾德里德又忙碌了好一陣子,裝修店面,購買所需的一切物品,還經常和蓋斯勒太太就經營策略發生爭論。她本想照搬自己在格蘭岱爾開的這家餐館的模式,專門經營雞肉餐、華夫餅和餡餅,再開設一個小小的酒吧作為副業。但是蓋斯勒太太卻另有打算。「他們會大老遠地跑到海邊來吃雞肉餐嗎?要是我還算對這些人有所了解的話,絕不會是這樣。他們想要吃的是海鮮大餐——魚、龍蝦和螃蟹——這些才是咱們要提供給他們的。咱們就在這上面賺錢。別忘了:魚的價格很便宜。不過咱們得有點兒變化才行,所以我們還要給他們提供牛排,在咱們自己餐館裡的炭燒烤爐上現烤的牛排。」
米爾德里德表示反對,她說自己對牛排啊,魚啊,還有龍蝦、螃蟹之類的一無所知,在營銷方面將會束手無策,蓋斯勒太太回答說她可以從頭學起。米爾德里德請來了奧提斯先生,這位聯邦政府的肉類檢查員在米爾德里德做女服務員那段日子曾經對她產生過浪漫的想法。等到和奧提斯先生進行了一番交談,米爾德里德的擔憂才稍稍平緩了一點兒。一天晚上,奧提斯先生來到她在格蘭岱爾開的餐館,他的話證實了米爾德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