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道 第四節

傍晚的時候,大家都來到朱宇的房間,周雪手裡還拿著口琴,先前吹口琴的當然就是她,《送別》是她唯一會的曲子,已經練得不錯了。

大家先討論鄧芳芳的後事,除了就地埋掉沒有更好的辦法,這快成老規矩了。已經死了三個人,接近總人數的一半了,想到這吳小四就心生感慨,早先一行人意氣風發向山區進發的時候,誰能想到會有今天。作為倖存者,他絲毫不感到慶幸,拋開別的不說,這場災難很可能還沒有結束,誰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會怎樣。

傍晚,兩個女生留在別墅做飯,吳小四和朱宇一起外出埋葬鄧芳芳的遺體。他們直接抬著停有她屍體的床板出了門,吳小四在前,將要往松樹林走時,朱宇發話了,「不要去那邊,我不想讓芳芳跟他們在一起,還是去另一邊吧。」

他們去了右邊的一片空地,朱宇放下床板,左右眺望了一會兒,自言自語地說:「有山有樹,風景不錯,她應該會滿意的。」

吳小四沒有答話,操起鐵杴,正要往地上挖,被朱宇攔住,從他手裡接過鐵杴,淡淡地說了句,「還是我來吧,我送她走完最後一程,你去旁邊等我一會兒。」

「好,你……節哀。」吳小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別墅方向走了幾十米遠,忽然聽見哭聲響起,回頭一看,朱宇趴在鄧芳芳身上失聲痛哭。吳小四本想過去勸他幾句,想了想還是算了,人都不在了,哭一場肯定是少不了的。十幾分鐘後,朱宇止住哭泣,又開始長時間凝視女友的遺容,及至他挖好坑,將屍體埋好,已經是差不過半個鐘頭之後的事了。吳小四走過去的時候,朱宇正蹲在女友的墳前發獃,表情沉重,兩隻眼睛紅紅的。

「我已經答應她了,」朱宇頭也不回地說,「我會幫她報仇。」

吳小四點了點頭。

「現在,你在她的墳前,一字一板老老實實地告訴我,兇手到底是誰?」

吳小四愕然,「我不是說過了嗎,是——」

「是小明?一個鬼魂把人給殺了?你讓我怎麼相信。退一步說,鬼魂不是什麼事都知道嗎?他為什麼會錯把芳芳當成他要對付的人?為什麼?你告訴我!」

「這個,我今天好好想過了。」吳小四心平氣和地說,「只有一種可能,這是別墅主人的陰謀,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讓小明誤以為芳芳是他,所以……這不是小明的本意。」

朱宇聽他說完,沉默了一下,依舊用冷冰冰的聲音說:「你還想說,別墅主人也是鬼,他比小明厲害,所以能夠欺騙小明,是不是?」

「應該……就是這樣。」停了一下,吳小四又補充道,「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

「那是你眼睛有問題,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相信鬼魂能殺人。不過,我也相信兇手一定就在這裡,我會用自己的辦法把他找出來。」

「怎麼找?」吳小四驚道。

「兇手大概就在地道里。」朱宇向別墅那邊瞥了一眼,「就算他現在不在,外面這麼冷他待不住,早晚也會回到地道里的,我自己下去找他,我不信他能插翅飛了。」

吳小四嘆口氣說,「昨晚你們要是一鼓作氣找下去的話,可能會在地道里堵住他,現在……希望很小的,他肯定躲起來了。不過,如果你一心要去,我可以陪你。」

「這是我的事,不用你陪。你保護好她們倆就行了。」

回到別墅,兩名女生已經做好了米粥,香氣瀰漫整個廚房,可惜大家都沒什麼食慾。按說最吃不下飯的應該是朱宇,但他恰恰吃得最多,一口氣吃下三碗米粥,見吳小四面前的粥一口都沒動,問他,「你吃嗎?」

吳小四搖搖頭,他根本沒心情吃飯。

「那給我吃吧,你晚上餓了可以再做。」

朱宇端起粥吃的時候,吳小四與兩名女生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大家都明白他為何會是這個樣子——他說過待會兒要一個人下地道去,他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需要補充體力去做這件事,這說明他還挺理智的。仇恨和悲痛往往會讓人失去理智,但倘若過度,又會給人以異乎尋常的理智。

一碗粥喝完,朱宇放下碗,二話不說,站起來就往外走。

「哎……你真的不要我陪你?」吳小四也站起來沖他的背影喊。

朱宇沖他晃了晃握在手裡的匕首,「有你這把刀就夠了。」

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吳小四本想追出去,但蔣小亭攔住了他,「你讓他去吧,這是他對芳芳應盡的義務,我們沒權阻攔的。」

沒權阻攔?如果明知他此去是死路一條呢?這話太不吉利,吳小四忍住沒說。

地道下面還是那麼黑,那麼狹窄,朱宇一個人走卻一點也不覺得緊張和害怕,他心中只有悲傷和仇恨,這兩樣都不是好東西,有時卻能給人強大的精神力量。

他右手緊握匕首,左手拿著個帶自發電功能的手電筒,這是鄧芳芳唯一的遺物,其他東西全都讓那次雪崩給埋葬了,現在,她自己也被埋葬了。

通過石門和賭場正廳,來到三岔路口,昨晚他們選的是左邊的岔路,能夠一直通到山上,剩下兩條路則前途不明,朱宇想了一下,決定先走中間的路。這條路筆直向前,走不到兩百米,就來到一面石牆下。兩扇雙開式的鐵皮大門擋住去路,門上掛著一把很大的鐵鎖,是鎖著的,一時間沒辦法弄開,好在兩道門中間的縫隙很大。朱宇湊到跟前,一邊用手電筒照亮一邊往裡張望,發現裡面是偌大一個房間,亂糟糟的擺著不少東西。最中間是一個很大帶著氣壓表的機器,大概是鍋爐,四周有很多管道。鍋爐的後方不遠處,是一個更加奇形怪狀的機器,朱宇瞅了半天,認為這東西很有可能就是柴油發電機,雖然他沒見過發電機長什麼樣。

朱宇對這些東西全不感興趣,他只想知道裡頭有沒有人。從門上掛著明鎖來看,裡頭應該沒有人,不然沒辦法出來(除非後面還有別的出口)。再說眼下自己也沒辦法進去,只能先行離開。想著如果另一條路也找不到人的話,就回來找塊大石頭過來把門鎖砸開,進去搜查。

帶著最後的希望,朱宇回到岔路口,踏上右邊的甬道。走了一會兒發現,這條路比另外兩條路都要長很多。一直走了十多分鐘,前方總算出現台階。一路直上,大概有一間房的高度。台階到頭了,前方是一個拱形的門洞,但沒有門。朱宇側耳仔細聽了聽動靜,確定沒有問題後才邁步走了進去,他手裡一直抓著那把鋒利的軍用匕首,已經出汗了。

過了拱門,前方是一個很大的空間,除了一根根水泥支柱,別無他物,宛如一個小型地下停車場,就是沒看到哪兒有汽車。房間的右側有向上去的台階,朱宇走上去,發現有一道木門,但是鎖住了,一時也沒辦法打開。他憑著對方位的推測,認定這間屋的上面應該是滑雪場,也就是說這裡是滑雪場的地下室。如果三條岔路左邊的是臨時避難通道,中間的是停放鍋爐和發電機的機房,那這裡呢?這個地下室的功能又是什麼?絕不會沒有用處的。

門打不開,朱宇只好又回到樓梯下面,想找一塊石頭之類的硬物把門砸開。他一邊走一邊低頭尋找,不知不覺中,他發現視線彷彿開闊了一些,絲絲涼風迎面吹來,於是抬頭向前望去。發現自己走到了一個類似汽車通道的地方,而前方不遠處則是一片開闊地,他已能看到在月光映照下閃著暗光的白雪,這條路竟也是通向別墅外的!

繼續向前走,接近通道出口時,停在前方路面上的一個黑糊糊的大型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覺判斷,於是加快腳步走過去,當他近到能夠清楚看見那是一個什麼東西的時候,驚得站住了。過了很久,他的頭無力垂下,微微搖著,無力地喃喃自語,「晚了,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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