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樓下來,他們沒有直接出門去尋找吹口琴的人,而是應曹睿的要求,先到廚房尋找稱手的「武器」,以備不時之需。
曹睿選了平時鏟雪用的鐵鍬,吳小四拿起燒火棍,朱宇找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麼合適的傢伙,乾脆將菜刀拿在手裡,一斤左右重的菜刀握在手裡沉沉的,心裡總算有了點安全感。
回到前廳,口琴聲仍未消失,還在反覆一遍一遍吹奏著《送別》的曲子,聲調低沉而滯緩,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凄涼。朱宇正發燒,滾熱的身體竟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喂,咱們三個都去?」臨出門前,朱宇拉住走在前面的曹睿,小聲說。
「你要是害怕就留下。」
「不是害怕,我是擔心芳芳她們幾個,萬一有人趁機偷偷摸進來——」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曹睿打斷,他飛快地說道:「說得對,那你留下守門吧,我跟小四過去,有事你就大聲叫我們。」
「好,你們小心一點!」朱宇也沒有客氣,從曹睿手裡接過燭台,一隻手提著菜刀,側身擋在兩扇門打開的縫隙前面,風太大,把燭台上三支蠟燭都吹滅了,朱宇懶得再點,就這樣站著,望著兩名夥伴快步奔向松樹林方向的身影。不一會兒,他們的身影便隱沒在了夜色之中。不知道他們此去會看到什麼,吹口琴的人究竟是誰?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讓朱宇本就不堪重負的神經綳得不能再緊了,還好他馬上看見了手電筒的亮光,出現在樓梯的盡頭。
「前面是誰?」蔣小亭說話聲響起的同時,手電筒光照在他臉上,「哦,嚇我一跳。」
「你們也嚇我一跳。」朱宇鬆了口氣,這時他看見三名女生互相挽著胳膊走了過來,不及開口,蔣小亭已搶先問道:「小四他們呢?已經出去了?」
朱宇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鄧芳芳蒼白如雪的臉上,拉過她的手問:「你們怎麼下來了?」
「在上面實在待不住,下來看看。你怎麼沒出去?」
「怕你們有危險,特意留下給你們守門。」
蔣小亭「哦」了一聲,忽然伸手指向門外,叫了起來,「看,他們回來了!」
在等待曹睿他們兩人返回的途中,朱宇注意到,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看來他們此行一定有了什麼發現。朱宇正在妄自猜測他們的遭遇,兩人已然快步回到門前,表情甚是嚴肅,好像剛經歷了什麼非比尋常的事情。
「你們……怎麼樣了?」見兩人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朱宇只好主動詢問。
曹睿舉起右臂,向大家揮了揮手裡的東西,「沒發現人,只在埋沈川的位置找到這個。」
手電筒光立刻對準他的右手,大家赫然發現,他手裡竟然握著一個長柄的東西,外殼在手電筒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只有金屬材質才有的銀色亮光。
「口琴!」周雪失聲叫起來,跑上前去,也顧不上禮節了,從曹睿手中一把搶過這個東西,湊到手電筒下面,只看了一眼便又激動地叫起來,「沒錯,是沈川的口琴,是他的!」
她說是沈川的口琴,那當然一定就是。大夥面面相覷,臉上流露出的迷惑不解的神色,說明他們內心都在思考那個離奇而又詭異的問題:沈川的口琴是怎麼跑到那片松樹林里去的?又為何偏偏擺在埋沈川的屍體的位置上?
蔣小亭率先提出這個問題,曹睿的回答是:「我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一進林子聲音就消失了,我們走到……」他掃了周雪一眼,接著說,「走到沈川墳前時,我們在地上撿到這個口琴,可能是——」
周雪的哭泣聲打斷了他的話,她趴在蔣小亭的肩頭,在哭聲的間隙中喃喃自語,「肯定是沈川的鬼魂……他死得不明不白,又不想留在這地方,肯定是他的鬼魂作怪……」
她的話比寒風還讓人感到寒冷,鄧芳芳躲在朱宇的懷裡,瑟瑟發抖。連一向鎮定的蔣小亭也發起了呆,忘記安慰周雪。幾秒鐘之後,吳小四走上前來,一隻手從後面輕輕搭上周雪的肩膀,「小雪,這件事是不同尋常,」他用最柔和的聲音說道,「但我們都知道,人死了之後是沒有鬼魂的,你要理智一點,不能先被自己打敗了。」
「說得對,人嚇人嚇死人,這個吹口琴的人也許就是在故弄玄虛,想讓我們害怕。」蔣小亭似乎回過神來,馬上接著說道。
曹睿也接著說:「我看也是有人故意搞鬼,可能是看到我們過去了,就放下口琴跑了。」
朱宇同意他們的看法,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魂的。但是,吹口琴的人又是誰呢?他是從哪得來沈川的口琴,又為什麼大半夜的跑到林子里去吹?在這緊張關頭,他不想給大家增加心理壓力,所以沒有把這些問題提出來。他相信大家也都想到了,但有時候在心裡想和直接說出來,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忽然,朱宇感到靠在自己懷裡的女友猛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她用顫巍巍的聲音說道:「快看雪人,嘴怎麼彎成這樣了?」
眾人連忙轉頭朝門外看去,雪人一直靜靜地站在門外不遠的地方,但在此之前,誰也沒有注意到它臉上「表情」的異常——那張辣椒做的嘴仍在原來位置,只不過彎起的弧度變了——本來明明兩端在上,現在卻在下面了,陽光般的微笑變成了無可奈何的撇嘴。
「哦,這是我下午乾的,一個惡作劇而已。」朱宇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怕有人糾結這個問題,連忙又說,「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現在太晚了,你們三個還是先上去睡覺吧。」
費了不少口水,朱宇總算勸女生們都上了樓,並讓她們今晚睡在一間房裡,把房門鎖好。三名男生則留在一樓守夜,這樣做是因為大門沒有鎖(明鎖被沈川砸壞了),為防止吹口琴的人趁他們睡著後潛入別墅,必須有人留在一樓看守。
「雖然別墅就這一個出入口,但為防萬一,咱們三個得有一個人回二樓卧房裡睡,保護姑娘們,一旦有什麼情況就大聲叫樓下的人上去。」
朱宇同意曹睿的意見,點著頭說:「那你們倆去一個吧,我發燒,睡覺迷糊,只要睡著天大的動靜也醒不了。」
「樓下冷,你身上有病,在這兒睡行嗎?」聽到吳小四問,朱宇看了眼餐桌另一側的壁爐,回答,「沒問題,我們可以從廚房弄點柴火過來燒,不會比樓上冷多少的。」
「那就行。」吳小四轉頭去看曹睿,「我睡覺死你知道的,還是你上樓吧,我跟朱宇在下面輪流守夜。」
曹睿也不客氣,點著頭說:「那就辛苦你們倆,好歹熬過今晚,明天白天再想辦法把大門堵上,往後就不用守夜了。」
壁爐燒著後,屋裡不僅有了暖氣,也有了光亮,兩人緊貼著壁爐旁邊的牆壁而卧,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長時間,吳小四才打破沉默問道:「朱宇,你在想什麼?」
「呵呵,跟你想的一樣。」
吳小四慘淡一笑,以低沉的聲音說:「現在我們總算能夠確認,這地方除了我們還有別人,就是不知道是人是鬼……」
「鬼?你相信世界上有鬼?」
「我不信,但是沒有人可以待在外面冰天雪地里過夜。這鬼地方,要不了兩個鐘頭就能把人凍死,如果這個傢伙是人,怎麼可能在外待得住?」
朱宇望著壁爐里燒得噼啪作響的松木枝,沉吟道:「所以,這個人要麼是在別墅里,要麼就是外頭還有什麼能藏得住人的地方。」
吳小四想了一會兒,說:「我覺得這都不太可能。」
「是不可能,」朱宇冷笑,「在今晚之前,咱們還認為這裡不可能有別的人呢。」
「這不是一碼事,」吳小四擺了擺手,說話態度很認真,「再說口琴的事怎麼解釋,那人為什麼特意要吹《送別》這首歌?巧合嗎?」
「也許真就是巧合,《送別》是最有名的口琴曲,調子簡單、好聽,演奏起來效果特別好,十個吹口琴的人九個都喜歡吹這首歌。我自己就是,每次吹口琴,都要先吹《茉莉花》或《送別》這樣的經典曲目來找感覺。」
吳小四哼了一聲,嘆道:「你非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不過還有一件事——」
「算了,這些事還是留到明天跟大家一起討論吧。」朱宇打斷他的話,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他,又低頭去看手錶,「10點半了,你看咱們是輪流守夜還是怎麼樣?」
「我一個人守吧,你身體不舒服,去睡覺好了。」
「嗯,這樣也行,你要是困了就叫醒我,咱們兩個千萬別都睡過去了,不然守夜就沒意義了。」
朱宇說完,就近靠在壁爐旁邊睡下了。不知是不是受發燒的影響,反正他是真的困了,閉上眼不到三分鐘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絲毫不舒服,不停做夢,都是怪誕的夢,很多睡前沒來得及思考的問題也轉到了夢裡,以具象的方式呈現出來,而夢境的背景音樂正是口琴吹奏的《送別》。一會兒夢到自己跟一個蒙面人打鬥,一會兒夢到怪物追逐自己,鞋都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