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處有人 第六節

飯後,大夥仍不願離開溫暖的廚房。吳小四乾脆從廳堂搬來長沙發,緊靠著仍然燒著柴火的爐灶擺放,讓大夥坐在上面。

蔣小亭將擺在一樓廳堂茶几上的茶具拿了過來,用熱水涮了涮,給每個人分了一隻小茶碗,說道:「茶葉咱們不能動,湊合喝點白水吧。」

「茶葉也不能喝?大不了走的時候留下點錢。」朱宇說。

「不是錢的問題,如果我趁你家沒人時闖入你家,雖然是落難,吃飯也就算了,還——」

「好好,」朱宇揮手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說得對,咱就喝白開水吧。」他自知無法說服她,索性也不要聽她啰唆了。

蔣小亭閉上嘴之後,一時間再沒人說話。眾人各自捧著熱氣騰騰的茶碗,一邊喝水一邊默默發獃,抑或想著心事,氣氛壓抑得令人難受。

「在這悶得難受!」曹睿第一個跳了出來,「我情願上三樓打籃球去,有一起去的嗎?」

「你怎麼就知道打籃球?!」吳小四不滿地看向他。

「你還是隊長呢,有點責任感行不行?咱們現在應該好好商量一下,有什麼辦法能儘快離開這。等回到學校,你連打三天三夜籃球也沒人管你。」

曹睿沒有生氣,反而微微露出愧色,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手摸著腦門說:「那你說除了等待天晴,還有什麼辦法能離開這?」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商量呀,辦法是商量出來的。」

這時,蔣小亭往快要熄滅的爐灶里填了一把柴火,好讓大家可以繼續取暖。這一幕被朱宇瞥見,忽然想起什麼,「有了有了!」他拍手大叫,「我們可以在門外空地上點一大堆篝火,藉以提醒從這裡路過的飛機,下面有人需要幫助。」

「如果飛機上的人以為是探險隊在點篝火取暖呢?就像我們出事前那天晚上那樣。」吳小四第一個質疑。

「所以要把火堆擺成sos的形狀,柴火如果不夠,就擺成一個s,連著點幾天晚上,如果真有飛機打這兒路過,肯定會注意到的。」

吳小四低頭看向灶台旁的柴堆,「辦法是行,問題是就算光擺一個s也要不少柴火,上哪搞這麼多柴火?咱們燒飯的柴火都快不夠了,外頭那些樹又都是濕的……」

「濕的砍回來慢慢曬,這裡的乾柴不也是這麼來的嗎?我贊同朱宇的法子。」蔣小亭說。

「說得是,」朱宇點點頭,目光接連從吳小四和曹睿的臉上掃過,「斧子就一把,我看咱們還是輪流砍柴吧,每天一個人去砍一個上午,怎麼樣?」

兩人均表示沒意見。

「那就這樣,事情是我提議的,就先從我開始吧。」說話間,朱宇從柴堆旁抓起斧頭,在手裡掂了掂,往外走去。出大門時,一個奇怪的念頭冒出來:這別墅還真是什麼東西都不缺,想吃飯有鍋碗瓢勺,想睡覺有床有鋪蓋,想砍柴也有斧頭可以使用,甚至——連人死了還有鏟子可以去挖坑埋掉,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當然,這些工具、用品本身並沒有錯,是它們的存在,支撐了大夥在這裡長期住下去的可能。但也造成了一個令人無奈的現狀——他們只能老老實實留在別墅里,依靠這些工具和糧食活著。

假如別墅里沒有糧食,或者房間漏風,晚上寒冷沒法入睡,那麼他們不得不想別的方法求生,或者會沿著那條公路一直走下去,危險自然是有的,但結局未必就是悲劇,起碼還有一點生還的希望。然而眼下這種日子看似豐衣足食,卻如同慢性毒藥一般一點點「腐蝕」著他們的生命——有了這處「溫暖地」,他們就再也沒有冒險求生的勇氣了,然而留在這裡終究不是辦法。再說,經過早上那件怪事,朱宇現在有點懷疑,別墅里是不是潛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危險物體……

「喂,你不去砍柴嗎,在這傻愣著幹什麼?」

思緒被打亂,朱宇定了定神,轉過身,看到鄧芳芳正走出別墅大門,踏著雪朝自己這邊走來。忙問:「你幹嗎來了?」

「怕你一個人無聊,來陪陪你,順便幫你砍柴。」

「你幫我砍柴?」朱宇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是啊,你負責砍,我負責監視,正好搭配工作,不行嗎?」

「行。」朱宇白了她一眼,將斧頭扛在肩上,向遠處山林的方向走去。

山上到處都是松樹和柏樹,抹去落在葉頂上的白雪,露出的全是翠綠色的枝葉。面對這些「活生生」的樹木,朱宇不免有點下不去手,一邊四下張望著一邊自言自語,「要是有枯樹就好了,砍起來容易,也容易晒乾……」

「哎呀,哪來這麼多枯樹,你就砍松樹吧,松樹油脂多,耐燒。」

「可是私砍活樹是違法的。」

「違你個頭啊,又沒讓你把一整棵樹砍倒,你每棵樹砍一截樹枝下來不就行了。」鄧芳芳從兜里掏出兩個疊好的糧食口袋(估計是從廚房拿來的),展開放在雪地上,「喏,你使勁砍吧,我負責折斷裝在袋裡,估計有這麼兩口袋就夠晚上燒兩三個小時的了,差不多吧?」

「差不多。」朱宇目測了一下口袋的大小,說道。

樹枝由於長時間被雪水浸泡,降低了硬度,朱宇可以不費什麼力氣就將一段嬰兒手臂粗細的樹枝砍下來。雖如此說,但砍柴到底不是什麼輕鬆活,朱宇揮汗如雨地忙活了個把小時,總算攢夠滿滿兩口袋樹枝,約莫差不多夠一天生火用的,便返回別墅。他與鄧芳芳合力將濕樹枝攤開在門庭前一塊照得到陽光的地方曬著。估計只要有太陽,曬到明天下午,這些樹枝差不多就能用來燒火了。

返回二樓時,在廳堂里遇到蔣小亭,她獨自一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面朝窗外,蹺著腳,左手托著畫板,右手拿著鉛筆在畫板上飛快移動,她不時抬起頭向窗外望上一眼,神情煞是嚴肅。從她視線的落點位置來看,朱宇猜測她在畫遠處的雪山。

蔣小亭大概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頭也不回地說道:「他們都在樓上打球,你們要是沒事幹也上去吧。」

「你在哪裡找的畫板?」朱宇對此很是好奇。

「我自己的,」蔣小亭停了一下又補充說,「幸好是摺疊畫板,一直裝在背包里,雪崩時我只抓了這個包。」

「沒埋雪裡真是走運了。」

朱宇不再打擾她,拉著鄧芳芳的手往樓梯上走,剛上到一半,便已能聽見上面打籃球的聲音。這時鄧芳芳突然停下,拽了拽防寒服的領子,「這衣服太笨重了,玩起來不方便,你先上去吧,我回房去換個衣服。」

「你還有別的衣服?」朱宇歪著頭看她,感到很好奇。

「你忘了我們昨天的新發現啦?」鄧芳芳向他眨著眼睛,「那間房裡有不少冬裝呢,我去挑一件合身的。」

朱宇這才想起位於二樓左走廊盡頭處的那間房,不知是主人自用,還是為了給來到這裡的客人提供方便,那間房裡四面牆都放著衣櫃,裡頭用衣架掛著各種尺碼各種款式的男女服裝,有秋裝也有冬裝。

這間房是他們前晚搜查別墅時的偶然發現,之後告訴了女生們,當時大家都在為沈川的死感到悲傷和恐懼,誰也沒有在意這件事。剛才如果不是鄧芳芳突然提起,朱宇簡直忘了別墅里還有這麼一個房間存在。

「那好,」朱宇撓了撓後腦勺,「你順帶看看有沒有適合我穿的衣服,給我拿到樓上去。」

鄧芳芳邊答應著,邊邁步向左邊走廊走去。

很快來到服裝間門外,門沒上鎖,一推就開了。由於房門對面就是落地玻璃窗,屋裡採光還算不錯——可能也是主人特別設計,讓進來試衣服的人能夠認清衣服的顏色。

她先來到左邊的衣櫃前,打開櫃門,裡面一排都是秋天穿的女裝,她大致看了一遍,基本上都是適合三十歲左右,氣質成熟而內斂的女人穿的,想來房主人或者其請來的客人也應該都是三十歲左右。

從款式設計和質地來看,這裡的衣服沒有一件不是高檔貨,這一點激發了鄧芳芳作為女生愛美的天性,她沒有直接挑一件衣服就走,而是接連打開了其餘三面牆的衣櫃慢慢欣賞,除了一個柜子里是男裝,剩下都是女裝。鄧芳芳先隨便為朱宇挑了一件厚夾克衫,然後仔細為自己挑選,她的原則是:好看第一,保暖第二。

最終她相中一件桃紅色的女式呢子大衣,很厚,只要不外出,在屋裡穿的話是足夠保暖了。與一般越厚就越沒型的衣服不同,這件大衣雖然厚,但「氣質」很不尋常。而且,通過衣服的顏色、款式等方面,無不顯示出這是一件少女的衣服,超過三十歲的女人——尤其是已婚婦女,一般不願也不敢穿這種衣服出門。

鄧芳芳只是覺得奇怪,為什麼在一堆三十歲左右女人穿的衣服中間,會有這麼一件「少女風」的衣服存在,難道是為了給年輕的女客人準備的?要是這樣的話,應該不會只準備這一件吧?

在這一點上,她想不出什麼好的解釋,不過這種小事想不明白也罷,總之,她為自己能淘到這樣一件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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