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處有人 第三節

腳下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四面都是牆壁,一片漆黑。

吳小四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自己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他的意識此時就像夏日清晨的霧氣一樣,只是薄薄的一層,並不能夠支撐他進行任何複雜的思考。他只是依照潛意識給出的安排,緩緩向前走著。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不遠處忽然出現了一線亮光,好像厚厚的窗帘被拉開了一道縫,露出的光是白色的,雖然只有細微的一抹,已足以衝散周圍的黑暗,讓人湧起嚮往之心。

吳小四加快腳步,終於來到亮光的跟前,看清那是一扇門——一扇樣式很老舊的木門,上面布滿各種花紋的浮雕,門把手是一隻獸頭,嘴裡叼著個鐵環。門是向外開的,已經打開了一道縫隙,亮光就是從縫隙射出來的。吳小四猜測,門的那邊一定是艷陽高照的世界。

於是他伸手去拉門把手,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一個兒童般稚嫩的聲音,「不要開門。」

好熟悉的聲音!是誰?

吳小四連忙回頭,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見任何人。他怔怔地站在那兒不知所措。少頃,就在他懷疑那個聲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聽的時候,說話聲再次響起,「不要開門,趕緊回去。」

「回去?回去哪兒?」吳小四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道。

「離開這棟別墅,下山。」

「為什麼?」吳小四發了一會兒呆之後問,同時不斷在腦海里搜尋與這個聲音可能對上號的那張臉。肯定是有的,他對此堅信。毫不誇張地說,他對這聲音的熟悉就好像對自己的聲音一樣,一定是某個在自己生命里留下過重要痕迹的人!可是,為什麼偏偏想不起來了呢?

「等你知道的時候,你就走不了了。」

這句話剛說完,吳小四的眼前就緩緩出現了一道強光。與門後透進來的亮光不同,這是一道以點為基礎、逐步向外擴散的強光,等到強光擴散到最大,完全驅散黑暗時,他的眼睛也睜開了,能看見的除了黑暗還有很多東西。

謝天謝地,他終於醒了。

坐起來後,吳小四用渾濁的目光在夥伴們的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嘴巴緩緩張開,「你們怎麼都在這?哎呀,我怎麼躺在屋裡了?」

「是我們抬你進來的,」曹睿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覺怎麼樣,頭疼是嗎?」

「有點,到底怎麼回事?我……我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是不是跟沈川約好在外頭打架了?」朱宇用陰鬱的聲音問道。

吳小四一怔,霍地一下爬了起來,「沈川呢?媽的!說好單挑,居然使陰招用石頭砸我,他人呢?」

朱宇嘆了口氣,「你把他砸死了。」

周雪哇的一聲大哭出來,她已經忍很久了,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吳小四徹底呆住了,他看了看周雪,又將目光轉向朱宇臉上,用完全不敢相信的口吻說:「你說,我把沈川打死了?」

朱宇艱難地點了點頭。

吳小四連連搖頭,「不不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少頃,他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一把抓住朱宇的領子,「你是不是在開玩笑,沈川真的死了?」

「他就躺在樓下,你不信自己去看,我們至於拿這種事跟你開玩笑嗎?」

吳小四放開他,頹然坐回到床上,又發了一陣呆,才用力搖著頭說,「不是我乾的,我全想起來了,我被他砸了一下之後就昏倒了,後面的事我就不記得了……」

聽他說完,朱宇用淡然的聲音道出自己的推論,「你頭上有傷,說明他確實先用石頭砸過你。我的猜測是,他先砸你,然後你忍著疼把石頭搶過來,又往他頭上砸了很多下,把他砸死了,你自己也疼痛過度昏了過去……」

曹睿走上前來,一隻手搭在吳小四的肩膀上,沉聲說:「兄弟,事情都發生了,回去面對警察我們照實把經過說出來,這頂多算是防衛過當。」

「就事論事地說,如果當時情況危機,也可以說是正當防衛。」朱宇接過話頭。

「狗屁正當防衛!」吳小四咆哮起來,「我沒殺人,是他想殺我,把我砸昏了。你們聽明白沒有,沈川不是我殺的,我沒殺人!」

「好吧,你說他不是你殺的,那兇手是誰?總不能是他自殺吧?」

「你懷疑我,我也可以懷疑你,我說你是兇手,你干不幹?」吳小四針鋒相對。

「我發現你的時候,沈川已經死了,芳芳當時跟我一起下去的,她可以為我作證。」停了一下,朱宇接著說,「至於曹睿和小蔣,他倆是一起下的樓,這樣我們四個都沒有作案時間。這裡只有我們七個人,我們五個都沒有嫌疑,所以……」

吳小四瞪著兩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可以看出他在強壓怒火。

蔣小亭忽然說道:「我們不能這麼武斷,朱宇,你看到他動手殺人沒有?」

朱宇搖了搖頭,「但是,除了他——」

蔣小亭擺手打斷他的話,「這是推論,不是證據,要是這樣說起來,你也有殺人嫌疑,咱們大家都有。」

「哦?說來聽聽。」周宇不緊不慢地說。

「他們吵架那會兒,你還記得是幾點嗎?」

朱宇想了一下,說:「9點左右?」

「是的,然後我們各自進屋,之後芳芳叫你下樓,發現他們倆出事的時候,是幾點?」

「差不多……10點鐘?」

「10點一刻,我看了表。」蔣小亭的語氣不容置疑,「中間這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咱們互相沒有見面,也就是說,咱們誰都有可能在他們倆打架的時候,尤其是小四昏迷之後,下手殺了沈川,理論上是不是這樣?」

朱宇搖了搖頭,苦笑著說:「你這套分析很專業啊,蔣大偵探,可惜你忽略了最重要一點——動機,我們這些人跟沈川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殺他?」

「那吳小四跟他有仇?就算有點矛盾,也用不著非殺了他不可吧?」

「是的,所以我才說是正當防衛。」

「那也只是推測,既然沒有證據,你就不能一口咬定小四就是兇手。」

朱宇有點無語,「照你這樣說,咱們這些人都有殺人嫌疑了?」

「就事論事,還是吳小四情急中誤殺沈川的可能性稍微大一點。」蔣小亭看了吳小四一眼,低聲說。

「怎麼又改口了?」

「我的意思是,各方面的可能性都是有的,你們有沒有想過,兇手說不定不在我們六個人中間呢?」

這句話一說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周雪也停止了她那一直斷斷續續的抽噎,睜大眼睛看著蔣小亭。

「你是說……這棟樓里還有別人?」鄧芳芳的聲音戰慄著,顯示出她的緊張。

「是有這個可能,不是嗎?」

「我同意。」良久,曹睿喃喃說道。

鄧芳芳挪到朱宇身邊,雙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朱宇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這只是假設,可能性還是很小的,再說我下午在樓里到處轉了個遍,沒看到有人,也沒有發現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曹睿轉過頭來,說:「不是有幾間房打不開嗎?」

「這……人不可能藏在那裡頭吧?」

「嗯,應該沒有,不過還是確定一下的好。走,樓下倉庫有鎚子,咱們把所有的門都砸開,徹底看個清楚。」

「這樣不合適吧?」鄧芳芳皺著眉頭說。

「安全重要,顧不上這麼多了。小四,你頭上的傷要緊嗎?」

「還好,不要緊。」吳小四摸了摸腦門上那個腫起的大包,說道。

「那就好,我們三個一起去,女生們留在這,有事就大聲叫。」

吳小四剛要下床,周雪按住了他,「廳堂里有藥箱,我給你包紮一下吧。」

「這……」

周雪握著他的一隻手,彷彿在向眾人表態似的說道:「沈川不在了,我很難過。但是即便真的是你失手殺了他,我也不怪你。我知道你的為人,你不可能故意這麼做的……」

吳小四張了張嘴,但半晌沒說出一句話,最後只是緊緊握住周雪的手。

按說,在道理上他們不該放下沈川的遺體不管,去做別的事情,然而話說回來,人都已經死了,也沒有什麼事需要緊急處理的了,現下又是特別時期,當然是先把關乎活人的事處理好,再去管死人的事。

找到鎚子後,三人分了一下工。朱宇留在一樓廳堂守著,防止那個可能存在的人趁著砸某間房門的空隙,從別的房間跑出來,逃向別墅的另一邊。

吳小四和曹睿去砸門,先去了左邊的過道,很快,朱宇在廳堂里聽見一陣砰砰的悶響,心跳得厲害,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希望他們找到那個人,還是找不到。過了一會兒,兩人提著鎚子回來了。

「上鎖的房間也是倉庫,沒有人。」

他們又上了二樓,並沒有上鎖打不開的房間,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