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巨響,彷彿山崩地裂,驚醒了睡在帳篷里的眾人。
坐在帳篷前守夜的朱宇第一個看見了那排山倒海的可怕景象。
「妹的,2012啊!」他轉身一把掀開帳篷,「快快快快跑!雪崩了!」
吳小四是第二個跑出帳篷的,循著轟鳴聲響起的方向望去,閃現的第一念頭還以為是山塌了,愣了半天才明白是雪崩,百來米外,銀色的「巨浪」正鋪天蓋地地朝這邊滾來。
什麼都顧不上了,逃命吧。
吳小四夾在同伴中間往雪崩相反的方向跑了幾十步,一回頭,猛然發現周雪不在隊伍里,沈川卻在自己身後死命狂奔。「周雪呢?!」吳小四一把抓住他,厲聲問。
「後面呢,自己找去!」沈川掙開他繼續逃命。
沒有絲毫猶豫,吳小四折回頭,趕到帳篷前時周雪正好出來,也許是受到過度驚嚇,她雙腿發軟,站在那兒一步都挪不動了。吳小四忽然之間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上前一把將周雪橫抱起來,扛在肩上,拚命朝同伴的方向奔去,身後轟隆之聲不絕,聽得人膽戰心驚。
忽然間前面眾人停了下來,曹睿洪亮的嗓門蓋過了雪崩的聲音,「谷口是下坡路,我們快不過雪崩的,快往對面山上跑!快!」
「谷口被堵住的話我們就出不去啦!」朱宇大叫。
「管這麼多幹嗎,保命要緊,快點!」曹睿帶頭往對面雪山的方向跑去,眾人只好緊隨其後。
吳小四扛著周雪跑在最後,好不容易跑到對面山腳下,雪崩的巨響聲已近在耳旁,吳小四使出最後一絲力氣爬坡,邁到第三步時,一股強烈的衝擊波從後襲來,撞上他的後背,整個人直飛起來,落在十幾米外的山坡上。幸好山上積雪深厚,爬起來時,除了渾身酸疼、嘴裡吃了點雪,吳小四發現自己並未受傷。
「你沒事吧?」
周雪木然地搖搖頭,看樣子也沒受傷,但可能是被剛才那一幕嚇破了膽,躺在雪地里半天一動不動。
沈川不知從哪跑過來,俯身抱起周雪,「寶貝,沒摔著吧?」
接下來的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雪抬手響亮地打了他一個巴掌,「現在叫我寶貝,剛才出事的時候,你跑哪去了?」
「我……我以為你在後面跟著。」沈川捂著臉,表情有些遲鈍,似乎不敢相信剛才那一巴掌出自一貫對他溫柔順從的女友之手。
「是嗎?」周雪瞪著他,語氣冷若冰霜。
「真的……」沈川伸手想扶她站起來,被她甩開,「你走開,我不要你扶!」
蔣小亭這時走了過來,對沈川說:「你先一邊去吧,我來陪她。」語氣頗為輕蔑。沈川愣了一會兒,轉身往坡上走去,忽然間又回過頭來,吳小四發現他那陰冷的目光對準了自己,沈川咬牙說:「好,好,吳小四,你當了回英雄。」
「是你自己要當狗熊!」周雪這句話更刺激了他,沈川冷笑了一聲,轉身走遠。
吳小四眼見蔣小亭扶著周雪站起來,看樣子她的確沒什麼事,心才放了下去,開始想起別的事情,目光四下里掃視,隨即大叫:「朱宇呢?」
「這兒呢,有事?」朱宇的聲音聽上去有點發虛。
吳小四幾步跨過去,抓住他的衣襟,怒吼道:「你他媽的不是值夜的嗎?你瞎眼了,下這麼大雪都看不見?!」
「這事可不賴我,我當時睡著了,你應該找沈川,早就到他值夜的時間了,但他沒來叫我。」
沈川冰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我也睡著了,不爽就過來打我一頓。」
吳小四還未搭腔,曹睿站出來打圓場了,「算了,事情都這樣了,別怪來怪去的,咱們現在清點一下,大家身上還都剩下什麼東西,這才是要緊的。」
吳小四一邊摸著內外的衣兜,一邊說:「好像什麼東西都沒帶,去挖吧。」
「挖什麼,現在營地上的雪最少有上百厘米厚,到處白茫茫的,連位置都找不到了,上哪去挖,就算找對地方,雪那麼厚也挖不出來什麼。」曹睿的語氣十分沮喪。他的右手插進褲子口袋裡,掏出一把瑞士軍刀來,「除了這東西,我什麼都沒帶出來,包括gps、指南針、地圖……全埋在雪下面了。」
「我也只剩下幾樣貼身的東西,錢包、香煙和打火機。」吳小四從衣兜里摸出這幾樣東西後,又摸出一部手機,沖大家搖了搖,無奈道,「這破東西,在這兒只能當手電筒用了。」他沒說出綁在自己小腿肚上那把野戰軍用匕首,這東西眼下的作用可比手機大多了,他相信,在場的男生每人身上都有這麼一把匕首。男人也是需要安全感的,不過與女人依賴男人不同,男人的安全感大多來自匕首、鐵棍之類的攻擊性武器。
朱宇大笑著說:「我跟小四一樣,煙和打火機一直貼身放著,什麼都能丟,這兩樣東西一定不能丟。」
吳小四聳了聳肩,轉頭對曹睿說:「咱們無論如何得回去挖挖看,說不定能挖點東西出來,挖出一樣是一樣。」
「那好,咱們一起回去。」
「你跟朱宇去吧,」吳小四說,「我去谷口,看看路被埋住沒有,但願還能走人。」他說完便朝谷口的方向走去,蔣小亭說了一聲「我也去」,並跟了上來。
原先位於兩座山中間,谷底最深處的小路,此時完全被白雪覆蓋,雪深過膝蓋,行走起來十分費勁。吳小四生怕遇到雪坑,不小心陷進去麻煩就大了,於是拉著蔣小亭的手,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走,絲毫不敢放鬆。
「怎麼下一場雪就引起雪崩了呢?這也太巧了吧!」蔣小亭皺著眉頭,用質疑的口吻說道。
「這根本不是什麼巧合,」吳小四冷冷地說,「你以為我先前說不要在山裡紮營是胡亂說著玩的?你知不知道,凡是雪山,每年迎接的第一場大雪都很容易造成雪崩,這是動力學上的常識。我就是出於這一點考慮,才堅持不要在谷中過夜,可惜你們都不聽我的,連曹睿也拿你們沒辦法,為了隊伍不散只能由著你們。」
「原來是這樣……我是真不知道,你當時也沒說清楚。不過事情還是太巧了,偏偏今晚下大雪,那兩個笨蛋又沒好好值夜。想起剛才那場面,我現在還有點後怕,要是跑慢一步,現在只怕已經完了……」她搖了搖頭,不敢再往下想。過了一會兒,她情緒緩和了一些,又對著吳小四笑起來,「剛才你倒是很英勇啊,可惜救的不是我,不然我一定感動死了。」
這時候她還有心情開玩笑,吳小四隨口敷衍道:「下次一定先救你。」
「下次?不不,這種事一輩子經歷一次就夠了,千萬別有第二次!」
越往前走雪就越深,很快沒及腰部,幾乎到達沒法行走的地步了。
「看上去雪都是一般高的啊,怎麼會這樣……」蔣小亭十分詫異,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你別忘了這裡原先是下坡路,被灌入同樣深度的雪之後,當然現在走起來就是越來越深了。」吳小四望著前方白茫茫一片的雪景,忍不住嘆息,半晌,他轉身開始往後走,「走,回去吧。」
「沒有別的辦法能過去嗎?」
「沒有,這麼深的雪,連姚明都別想過去。」
蔣小亭臉上現出失望的神情,「這麼說,咱們只有順著來路返回了?」
「返回?到克拉瑪依?」
「怎麼了?」蔣小亭因他反常的表情怔住。
吳小四大笑出聲,聽上去竟帶著幾分凄然的味道,「來時的路也是低谷,這麼大面積的雪崩,能把這裡封死,來路自然也被封死了。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咱們被困死在這山谷里,沒有路可以出去了!」
蔣小亭臉色大變。
「真的沒有別的出路了?」
鄧芳芳聲音發顫,看她的表情,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吳小四環顧四周高聳的雪峰,目光落在一處兩山交叉的稍低矮處,「只能試試從這地方翻過去,看那邊是什麼地方,希望能有出路。」他並沒有將內心真正擔憂的事情說出來——即便能翻過山,這冰天雪地的,他們又能往哪兒走?
鄧芳芳遲疑著說:「山這麼高,咱們爬得過去嗎?」
「試試吧,我看可以。」
這句話是曹睿說的,然後大家討論了一下,覺得這是附近唯一的出路,只有一試。由於大家的登山杖都被埋在了營地的積雪下面,爬起雪峰來十分吃力,曹睿拿出貼身攜帶的「獵人」款瑞士軍刀,從附近的樹上給每人鋸了一根結實的樹枝當登山杖,大夥互相攙扶著,向決定的方向進發。
這一次吳小四與曹睿並排走在隊伍最前面,瞅了個機會,吳小四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山脈範圍太大了,往哪個方向少說都有幾十公里遠,以咱們現在的情況,連吃的都沒有,根本沒法子走出去……」
「我知道,但只有試一試了。」
「不如回去再挖挖看,起碼要把gps和地圖找出來,不然走遠了指定迷路!」
「沒用,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