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第九章

查理卧病在床已經三天。三天來,除了從朱利亞那裡聽到的三言兩語,查理可以說是與世隔絕了。生病的第二天是星期三,查理覺得自己快要虛脫了。雙頰發紅,高燒不退,呼吸急促。周圍的事情對他已經不再那麼重要。當天下午四點,朱利亞請來醫生,醫生給查理打了一針青黴素。

可是賈斯丁的影子一直在查理的腦袋裡揮之不去。查理覺得自己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雙可怕的眼睛。他還做了些激烈打鬥的夢。可是他每次夢醒之後,除了一身疲憊,什麼也想不起來。他想晚上再問問朱利亞酒吧里發生了什麼事,然而朱利亞卻直接給他吃了醫生開的安眠藥,他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

他第二天醒來時,發現自己突然變得鬍子拉碴,更加虛弱。九點,醫生又給他打了一針。他急忙向醫生詢問城裡的情況。

醫生平靜地說:「最近很多人都感冒了。今天早上有六十個病人等著我看病。而且現在外面還在下雨,情況可能還會更糟。」

查理向窗外望去。外面彷彿夜幕降臨了一般。晶瑩的水珠順著窗戶流下來。水管也滴滴答答地響了一整天。

「朱利亞,你要是再不跟我說外面發生了什麼,我就自己穿衣服下去看!」

「你想知道什麼?」

「他來了嗎?」

「他每天還是按點來,按點走,每次來都會詢問你的情況。今天早上醫生下去時,他好像向醫生問了你的情況。」

「城裡沒發生別的事情嗎?」

「你是說失竊那件事?沒有,我剛剛還看見肯尼斯,他正在巡邏。不過我現在想起來了,今天早上有人跟我說了些事情。等一下,那人叫什麼來著。那人來問賽馬的事情,但是沒有停車進來。」

「芮斯雷。」

「邁克的妻子這兩天每天晚上快六點時都會帶著孩子,去監獄看邁克。他們隔著監獄的柵欄用自己的語言嘰里呱啦,然後他的妻子就帶著孩子回家了。」

查理對市政府和市政府後面的監獄那一帶很熟。大家白天會把車停在那裡,晚上那裡什麼都沒有。監獄的窗戶很高,但是晚上亮燈時,如果站得遠一點,可以看見裡面的情況。所以,犯人的親戚朋友晚上會去監獄外面和他們說話。

讓查理驚訝的是,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人居然能帶著孩子找到那裡。他的腦海里已經出現那個可憐的女人穿過製革廠,穿過主街,在嚴寒中,在周圍絢麗的燈光中,一路帶著孩子找到那個地方的情景。

尤戈的牢房很好辨認,因為他沒有開燈。也許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家人,也許他覺得沉默才是最好的安慰,只要能看到他們就心滿意足了吧。

「撞球廳呢?」

「昨天下午三點,有兩個中學生被警察從裡面抓了出來。」

「卡農打電話來過嗎?」

「昨天我快關門時,他來了一下酒吧。不過你那時已經睡了,他也就失望地離開了。他還說,是你把他從冬眠中叫起來的,現在他已經沒有勇氣繼續冬眠了。」

「他喝了很多?」

「四五杯白蘭地。大杯。後來他還和沃德爭論了好久。」

「他們說了些什麼。」

「穿堂風。賈斯丁一直在他面前來來回回地關門,他終於忍無可忍,兩個人就爭論起來。我沒有完全聽懂他們在說些什麼。他們倆爭論時,周圍的人一直在笑。我沒覺得是賈斯丁佔了上風,可是他還是等到平常的鐘點才離開酒吧。對了,還有馬貝兒。她決定回維爾儂,去她媽媽那裡過聖誕。」

查理對這些二手消息很生氣。更讓他惱怒的是,朱利亞怎麼會沒有一點好奇心,一點都不注意細節。

「你知道了昨天是誰打電話的嗎?他沒有再打回來嗎?」

「後來我接到從加來打來的一個電話。你的朋友說那天賽馬開賭時怎麼沒有見你。我說你生病了,現在卧床休息,我對賽馬的事又一竅不通。所以我覺得可能是他打來的吧?」

「為什麼?」

「因為他說他一直在找你。」

查理很失望。他知道一切都不確定。他現在只想馬上穿上衣服直奔樓下,但是他心裡清楚自己不得不繼續在床上待一天。他再次醒來後準備刮鬍子時,發現自己一點力氣也沒有,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想到自己還要買禮物給朱利亞,他早就打算想給她買一隻金手鐲。朱利亞為了不影響查理休息,把收音機的聲音調低。但是顯然沒什麼用,查理從早到晚都能聽到外面聖誕節喜慶的音樂。

每逢聖誕節天氣總是這樣。今年突如其來又意料之中的暴風雪造成了嚴重的交通堵塞。州際火車在一些小站不停靠了。

下午桑德斯又給大家帶來關於失竊手槍的最新消息。今天早上,市政府警署收到一個匿名包裹,裡面裝的正是戈德曼家失竊的一支手槍,還有一包子彈。包裹沒有發件人信息,收件人地址是用打字機打上去的,所以筆跡無從考證。

警察當即就展開調查。據可靠消息稱,這個包裹應該是昨天下午八點投放在市郵局的。

裝包裹的盒子以前應該是用來裝玩具的,很普通。但郵局局長查默斯都感到驚訝的是,郵資竟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郵局職員沒有經手這個包裹,所以投遞者要麼是商人,要麼就是經常運送物品的人。因為包裹需要先稱重,再準確地計算郵資。

「桑德斯怎麼說?」

「他想上來看看你,但是那時候你睡著了。我跟他說今天晚上你如果醒了,就讓他上來看你。現在大家一致的說法是,可能是可憐的父親無意中在抽屜中發現了兒子做的蠢事,為了不連累兒子,所以想偷偷把東西還回來。」

查理不由自主地想到諾登。不過他轉念又一想,覺得諾登不可能這麼不謹慎。如果真是他,他肯定會親自把兒子帶到警署,協助調查其餘槍支彈藥的下落,而不是這樣悄無聲息地草草了事。

這幾天,又會有多少父親心驚膽戰地偷翻兒子的抽屜呀!

「撞球廳還有人嗎?」

「有一些人。剛才我看見老斯科金斯在對面手舞足蹈地和賈斯丁爭論什麼。」

「他現在在酒吧?」

「他剛到。他也感冒了。要是他有個肺炎什麼的就好了,這樣就不用每天看到他了。」

「他咳嗽嗎?」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咳嗽,但是他擤鼻子的樣子實在讓人覺得噁心。他每次擤完鼻子,都要拿著手帕細細端詳一番。我每次看到他那樣都想吐。一個在五金店工作的小夥子好意提醒他手帕上有細菌,擤完鼻子的手帕最好裝在口袋裡。」

「沃德怎麼說的?」

「什麼也沒說。他根本不在意別人怎麼說他。」

查理一天都在歡天喜地地等待桑德斯的到來。但是外面零零星星的雨滴滴答答地下個不停,桑德斯也就理所當然地沒有出現在酒吧。雨下了整整一個晚上,他早上醒來時,街面上可以說已經水流成河。家裡的暖氣似乎沒有一點作用,屋裡屋外一樣冰冷。查理給孩子們穿好衣服,朱利亞想最小的那個孩子今天要不要不去上學了。

八點半,查理還在床上量體溫。酒吧的門突然開了馬上又關上。他心想這應該是送信的小夥子吧,於是喊朱利亞替自己收信。可是朱利亞似乎並沒有馬上下樓,而是在樓梯上停了一小會兒。她為什麼會猶豫不決?難道她看到什麼令她不安的東西?查理看到她有點心神不寧。

朱利亞把收據和一些彩色報紙放在床頭,把手裡那封加急航空信默默遞給查理。

「你簽字了嗎?」

「我替你簽了。」

朱利亞等著,什麼也沒有問。他們倆都被這封信嚇了一跳。他們根據信封上的筆跡,都知道這是呂吉的來信。然而,呂吉似乎沒有說他要寫信來。也許,讓他倆感到恐慌的是「航空加急」這幾個紅色大字吧?

「打開了嗎?」

「打開了。」

朱利亞從沒見過查理臉色如此蒼白地讀一封信。查理也覺得自己呼吸急促,鬍子扎進了抱枕里。

信函

「查理。」

開頭只有這麼一個稱呼,查理知道大事不妙。按照呂吉的作風,每次寫信必定會先開個小玩笑。

我本來想給你打電話說這件事情,但是後來覺得這樣做可能不太謹慎。我也不想寫這封信。不過,我信任你,你看過之後一定要馬上把它燒掉。

我以為把那張照片放在我的小酒吧只是個玩笑,沒想到竟然引發了一場後果不堪設想的災難。

我希望一切還來得及。我現在也不確定他們要做什麼。據我所知,他們應該不會坐飛機。他們如果坐的是飛機,下飛機之後還要租輛車。

事情發生在兩個小時前,現在是下午三點。但是我必須確保他們已經離開才敢投這封信。如果事情如我所想,他們是租車過去的,那麼你還應該有幾個小時,或者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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