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第八章

星期日一大早,查理給鮑勃·卡農打電話。說起來,鮑勃也算酒吧的常客,只不過這個人一到冬天就像冬眠似的只待在家裡。不過,他最終還是答應查理,星期一早上去赴約。

天氣好的時候,鮑勃一天會來酒吧三次,有時候還會在酒吧待一整天。他很享受這種被當成一家人的感覺,所以很樂意去幫忙接電話,賭馬期間也會很大聲地下注。

這人還是城裡一位老公爵的繼承人。現在的市政公園曾經叫卡農花園,是他們家的私家花園。他和一位受人尊敬的女管家住在一起。這位女管家和鮑勃從小就認識。他們現在住在一座有十二個房間的別墅里,裡面擺滿了各種疏於打理的古舊玩意兒。

他來酒吧前一般已經喝了點東西。他自己說,他每天一早還沒起床就會先用酒漱漱口什麼的。他最鍾愛的酒是當地不太盛產的白蘭地。但是因為他,在本地酒吧里總能尋到白蘭地的蹤跡。有的人乾脆叫這種酒為卡農酒。

他雖然是律師,但是並不會去幫別人打官司。他一度被選為市長,但是沒過多久就厭倦了這種生活,辭職賦閑在家。

他身材高大魁梧,一臉紅色的絡腮鬍子,看起來很粗野。他說話大嗓門,任意吐痰,最大的愛好就是說他們上流社會的醜聞。

「兩個老婆?小的那個還給他生了個孩子!哇,你的這個尤戈還真夠有本事的!那些老女人肯定早就對他垂涎三尺了!」

鮑勃今天來酒吧,似乎並不是為了品點白蘭地,也不是為了打打下手,更不是特意來酒吧看看他星期日晚上就拿到的書。

說起鮑勃的書,那還真是有一番來頭。波士頓所有的書店都視他為貴賓,按時給他寄最新的書目。他看的書全都直接從歐洲取貨。鮑勃稱自己管理書的方式亂中有靜。也就是說,他亂放在家裡的書是有規律的,年老的女主人無權干涉。

有時候,他會開玩笑地說:「我是人類智慧的受害者!」

星期一早上七點,邁克被從警署押送到監獄。身體被清洗乾淨之後,他就會穿上特製的帶編號的棕色囚服。

九點半,他就會被戴上手銬,由兩個警察押解著去法庭受審。等候室里還有十來個因為超速和酒駕遭到起訴的人。

法庭里就像教室一樣擺放著幾張白色椅子,雪白的牆上掛著美國星條旗。邁克閉著眼睛,嘴巴有些變形。他扭頭看到查理和一個留著絡腮鬍、做沉思狀的男人也在席間時,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尷尬。查理坐到他的旁邊後,尤戈的表情更複雜了。

「邁克,你聽我說。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很重要。市政府之前問過你有沒有請律師,你現在就說你請了鮑勃·卡農。所以他今天會為你辯護。鮑勃就是跟我一起來的那個人。」

尤戈似乎想抗議查理坐在自己身邊。畢竟自己現在的窘況被查理看到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

「你不用擔心費用。卡農是個有錢人,免費為你辯護。他是我的朋友。記住我說的每一句話。這個人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你不懂得法律,但是他精通這些東西。你不想讓埃拉二十一歲之前都生活在少管所吧?還有你們的孩子,你想他現在就去孤兒院嗎?」

邁克似乎沒有聽懂他說的話,而且似乎也沒有在認真聽他說話。他現在正緊張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不遠處那扇寫著被告席的小門。

「你什麼都不用管,什麼都不用擔心了。交給鮑勃就好。」

查理其實很擔心賈斯丁也會來。尤戈似乎也在等他。但是他始終沒有出現。法官已經就坐,心不在焉地快速宣讀一些無人能懂的條文。他宣讀完畢後看了邁克一眼。

鮑勃身穿毛皮外套,手裡拿著一頂帽子,向前走去。

「我請求將審判延期至一月份。」

然後他又低聲對法官說:「老兄,這件事是不是太突然了?」

忘了說了,法官是鮑勃的侄子。他翻了翻行程安排,說:「一月十九號?」

「可以。」

「您不會還要求室內監禁吧?」

卡農做了一個否定的手勢,法官宣布今日開庭到此結束。執法人員上前給他鬆開手銬,把他重新帶回監獄。一間獨立牢房。

律師的家門口停著一輛老式豪華轎車。這輛車已經跟隨主人十五年了。所以更換零部件必須從底特律調貨。從外觀來看,這輛車的車墊還是最初的真皮坐墊,頭燈也是最初的銅燈,車兩邊的玻璃窗戶上還有一些小小的字母縮寫。

「我覺得您自己去向她倆詢問情況比較好。這樣她們會更放鬆。您畢竟是想了解情況。」

查理站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對鮑勃說。

查理回到酒吧後,發現賈斯丁還像往常一樣坐在那裡喝酒。他上前象徵性地和他打了個招呼,心裡很不舒服,覺得自己和鮑勃剛剛似乎玩了他一把。於是他邊清理櫃檯邊哼起小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查理漸漸焦躁起來。終於,一個電話打進來。

「那位年輕女士現在正在咖啡廳吃麵包。」

電話是鮑勃從丘陵那邊的一個小城市打過來的。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可以吃點正經東西的地方。一路上的商店只賣牛奶、咖啡和可口可樂。我剛剛總算是給自己充了點電。小孩子也很好,不用擔心。他一路上一直在吃媽媽的奶。剛剛沒有打電話是因為一直沒有機會。現在能給你打電話是因為我剛才迷路了,所以停下來先休息一會兒。」

「她沒有抗拒吧?」

「比我想像的容易多了。我們一直用手語交流。我覺得我已經把所有知道的語言都用上了,包括希臘語和拉丁語。最後她終於寫了父親的名字和地址給我。那個大的好像很捨不得她離開。有那麼一會兒,我覺得大的似乎佔了上風。不過好在小的最後明白她如果不協助調查,可能會和孩子分開,而且還得進監獄。總而言之,她並沒有我們想得那麼愚昧。」

「『不要傷害。不要傷害任何人!我們是在一個自由的國家。』」

「她一直重複這句話。」

「『我不管!沒有區別!年輕人!』」

「但你最後還是做到了。」

「我讓這邊的一個酒保給我拿來提神劑。最不可思議的是,我們這一路困難重重。我翻過一排雞籠、兔籠,差點被一隻山羊咬到。」

「她們兩個分別時都哭了。我承認,看見留下的那個女人站在廢墟一樣的屋子前向我們揮手告別感覺很滑稽。」

「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給我寫的那個村莊。因為這裡沒有人聽說過那個村莊的名字。我已經在大霧中開一個小時了。我上一次開這輛車時,記得遠光燈好像壞了。我覺得天黑前應該可以趕回去吧。」

「再來一杯,年輕人!再來一杯!就用那個杯子,聽見沒?我又不嫌臟!」

「過一會兒再見,查理老兄。你如果想毒死那條鱷魚,我可以免費為你辯護!」

情況似乎正在迅速惡化,大家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雪越來越大。對面的撞球廳越來越陰森恐怖。老斯科金斯每天都用粗布用力擦著桌子。下午四點以後,少年犯罪團伙就會聚集在撞球廳。

下午五點賈斯丁還在酒吧時,桑德斯說:「你知道戈德曼家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查理早上去了市政府,所以根本不知道舊貨商店這邊發生了大事。早上九點半,兩個便衣警察去舊貨商店調查取證。

「舊貨店被人搶了?」

「昨天晚上。」

戈德曼並不住在城裡,儘管他在城裡有一間店面。他住在離卡農家不遠的老街區。兩年前,他給舊貨店裝了自動防盜體系。所以昨天晚上天黑以後,他關上門放心地離開了。

「保險柜還在那裡好好的,沒有被人打開的痕迹,丟失的全是不值錢的舊錶、舊首飾什麼的。門也沒有被撬開的痕迹,基本沒有留下什麼可疑的地方。當時有兩個警察在巷子里談論這件事,我碰巧在我家院子里聽到了。按照他們的推測,小偷應該是從天窗爬進去的。確切地說是通過一個離地面十二英尺的通風口爬進去的。可問題是,就算把后街所有的垃圾都堆起來,也夠不到那個通風口呀!而只能從后街才能爬進通風口。至於他是怎麼從裡面再爬出來的,警察推斷他可能找了一把室內梯子。」

「還丟了什麼東西?」

「六把手槍和一些子彈。那人挑的都是最現代的粗筒武器和自動手槍。一塊用來包武器和子彈的毛皮也不在了。但是櫥窗里的火槍和照相機都還在,那些東西每件最少能賣五十美元。」

查理根本不想看在角落裡平靜地讀報喝咖啡的賈斯丁。他潛伏在這裡策劃陰謀,真是居心叵測!這次失竊,往小了說是武器失竊,往大了說是組建秘密團伙!

有些人還能抑制住怒火,但也有人已經按捺不住:「沒有留下指紋嗎?」

提出這個問題的是熱衷於閱讀偵探小說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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