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能希望和忍受的人還是希望和忍受著吧!
羅舍爾城的居民幾乎全都信奉改革派的宗教,所以它那時就做了南部各省的首都和新教派的最堅強的要塞。羅舍爾同英國和西班牙間在貿易上的擴展就替它帶來了一些很可觀的財富和由它們兩國所啟發與支持的這種獨立的精神。上流市民、漁夫或者水手們多半像海盜那樣大膽,對於冒險生活老早就習以為常,所以他們都賦有一種能力足以保證他們遵守戰爭的紀律和習慣。因此,聽到了八月二十四日屠殺的消息之後,羅舍爾人並不甘心聽天由命——這種愚蠢的聽天由命心理曾經控制了大多數新教徒,使他們對自己的目標失去了希望——他們反而燃起了因失望而產生的這種積極的和可畏的勇氣。經過一致的同意之後,他們決定:他們的敵人已經把自己的罪惡意圖和野蠻舉動的驚人證據向他們面前攤開了,與其對這幫敵人打開自己的城門,寧可拚死抵抗到底。牧師們也用他們那過激的演講來培養這種熱心;婦女、兒童、老頭子們都自願參加修築舊的和興建新的城堡的工作。有的人在收集糧食和武器,有的人在裝備大小船隻;總之,人們絕不浪費一分鐘都去組織和準備這座城市所必需的一切防禦措施。好幾個從屠殺中逃出來的紳士跟羅舍爾人碰頭了,他們對於聖·巴托羅繆的罪行所做出的描繪使一班最膽小的人也鼓起勇氣來,對於從九死一生里逃脫出來的人來說,戰爭和它的危險就像一陣輕風掠過那些剛剛逃出一場大風暴的水手身上一樣。麥爾基和他的同伴就是屬於這些跑來壯大羅舍爾城的防禦者隊伍的亡命者。
巴黎的朝廷聽到這些準備大為震驚,很後悔沒有事先防範。比倫元帥帶了和解的建議走近羅舍爾城。國王有幾種理由,希望遴派比倫議和會使羅舍爾人感到高興;因為這位元帥不但沒有參加過聖·巴托羅繆的屠殺,而且還救了好幾位知名的新教徒,甚至曾把他自己管理的軍械廠里的卡倫大炮向那些手執王旗的刺客身上瞄準。他只要求被接納到城裡,並且被承認是代表國王的總督的身份,同時他答應尊重居民的特權和免稅,讓他們自由信仰他們的宗教。可是,在六萬新教徒被殺害了之後,誰還會相信查理第九的諾言呢?況且,就在談判進行當中,波爾多方面屠殺還沒有停止,比倫的兵在羅舍爾的領地上打家劫舍,還有一批皇家艦隊在阻截商船和封鎖口岸。
羅舍爾人拒絕接納比倫入城,並且回答說,他們不能夠跟國王簽訂條約,只要國王一天還做古伊茲們的俘虜的話;這或者是由於他們相信古伊茲們才是使加爾文教受盡痛苦的唯一的根源,或者是由於他們時常抱著這種幻想,希望安定那一班認為對國王盡忠該勝過關心他們的宗教的人的良心。從那時起,再也沒有辦法互相諒解了。國王找到了另一位調停人,他派去折衝的是拉·怒。拉·怒綽號「鐵臂將軍」,因為他用一隻假臂替代他在一場戰鬥中失掉了的那隻手臂,他是一個熱心的加爾文教徒,在最後幾場內戰中,他表現了高度的勇敢和軍事家的才能。
他的朋友海軍上將,除了他,沒有更智巧和更忠誠的助手。在聖·巴托羅繆事件發作的時期,他正在西班牙指揮那些起義的弗蘭德爾人那漫無紀律的隊伍進攻西班牙這個強國。由於時運不濟,他不得不向阿爾貝公爵投降,公爵很優待他。查理第九,由於這麼多人流過的血引起了他的一些內疚心,召回了他,並且迫不及待地用最親切的態度接見了他。這個王爺一切都走極端,他才屠殺了十萬新教徒,而此時居然對一位新教徒盡量表示親熱。似乎有一種定數保護了拉·怒的命運;在第三場內戰中,他已經做過俘虜,首先是在札爾納克,然後是在蒙剛都爾,並且一再被國王的兄弟 無償地放回去,儘管有一部分將領再三逼迫這位親王犧牲掉這一個饒了他的命又太危險,收買了他又太忠厚的人。查理心裡想,拉·怒總會記得從前對他的寬大,便託付他出面勸導羅舍爾人歸順。拉·怒接受了這託付,但約定國王不對他要求任何與他的榮譽不可並存的東西。他走了,由一個大概是派來監視他的義大利籍祭司伴隨著他。
開頭,他發覺人們不信任他,很感到羞辱。他沒有被接納到羅舍爾城裡去,人們只指定鄰近一個小鄉村作為會面的地點。他是在達棟地方遇見了羅舍爾的議員們,他認識他們中間的每一個,就像認得一班老戰友一樣;可是,他們看到他居然沒有一個人向他伸出一隻友誼的手,沒有一個人露出認識他的模樣,他說出自己的名字,並且獻出國王的和議。他的演說的要旨是:
「信任國王的諾言;內戰是萬惡之尤。」
羅舍爾市長帶著一陣苦笑回答:
「我們看是看到了一位面貌很像拉·怒的人,可是拉·怒恐怕不會對他的教友們提議向刺客們歸順吧。拉·怒很敬愛已故的海軍上將呀,恐怕很想替他報仇雪恨,哪肯反而跟殺死他的兇手們簽訂條約呢。不,您絕不是真的拉·怒!」
不幸的專使被這幾句斥責的話刺激得很痛心,便喚起他們回憶他過去為加爾文教徒的利益曾出過不少力,一面把他那隻假臂拿出給他們看,並且保證對他的宗教盡忠。羅舍爾人的疑惑漸漸地消散了;他們的城門在拉·怒面前打開了;他們指點他看看他們的資源,並且強迫他做他們的首領。這種獻議對於一個老軍人是很誘惑的。他當時對查理所發的誓言帶有一個條件,可以依自己的良知理解出來的一個條件。拉·怒希望,一旦做了羅舍爾人的首領,他就可以更便當地引導他們傾向和平;他相信,他能夠同時實現他對國王宣誓過的忠貞和補償他對他的宗教欠下的忠貞。他錯了。
一支皇家軍隊開來進攻羅舍爾了。拉·怒率領所有突圍隊伍應戰,殺死了很多天主教徒;然後,回到城裡,勸導居民媾和。結果弄成怎樣呢?天主教徒大叫他對國王食言;新教徒控告他背叛了他們。
拉·怒處在這種地位,滿懷厭惡,每天二十來次乘機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