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時刻 第七章

我想說的是,前一段時間我太忙了,忙得沒有時間打開放文件的衣櫃。這幾周依然忙碌。但是因為懶惰,還是我覺得沒有寫日記讓自己安心的必要了?

但是我還是抽空就在便條簿上面潦草地記一些,寫的都是些輔助記號,回頭我會進一步解釋並擴充便條的內容。

十二月一日,星期四

「滑雪褲。佩馬爾。」

星期二的晚上,記這篇日記的兩天前,我把度假的消息告訴伊薇特,但是她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她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說道:「你要把我送到別的地方去,你想擺脫我?」

我不記得當時具體是怎麼對她說的了,但基本意思就是:「你準備一下,我們去山區或是藍色海岸過聖誕節。」

她沒想到我會陪她一起去。我告訴她實情,讓她放心,但她還是沉浸在焦慮中好大一會兒,之後才恍然覺得這實在是太棒了。

「你妻子會讓你去嗎?」

我沒跟伊薇特說實話,不想讓她操心。

「我已經跟她說過了。」

「她說什麼?」

「沒什麼。」

然後她把讓尼叫了過來,她需要一個聽眾。

「你知道他告訴我什麼嗎?我們要去下雪的地方過聖誕節了。」

這次該我皺眉頭了,因為我並沒有打算帶上讓尼。不幸的是,我說的「我們」不是伊薇特所理解的「我們」。

「或者是藍色海岸。」我補充道。

「如果讓我選的話,我會選山區。藍色海岸冬天好像到處都是老年人。而且,既然不能游泳,也不能曬太陽,那我們去幹什麼?我一直渴望滑雪。你知道嗎?」

「知道一點。」

我做過一些功課,了解一些那裡的情況,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第二天我去看她時,既是為了向我展示,也是為了好玩,她穿上了一條黑色軋釘滑雪褲,非常緊身,把她圓圓的小屁股塑得特別有型。

「你喜歡嗎?」

佩馬爾正好這時來給我們打針,也是這樣評價她那條褲子的。佩馬爾給伊薇特打針時,伊薇特像男人一樣褪下內褲。放在前廳的滑雪板也是她買的。佩馬爾抓住伊薇特暫時消停的時間,向我投來質問的目光。我說:「是的!我終於決定讓自己度個假了。」

我把佩馬爾送到樓梯平台處,小聲叮囑他:「不要向安茹碼頭那邊提起這件事。」

伊薇特還買了一件很厚的挪威羊毛套衫,上面有馴鹿的圖案。我要定賓館了,因為一到聖誕節,山區的所有賓館都會爆滿,我之前有過經驗。

十二月三日,星期六

「主席家晚宴。維維亞娜——莫里亞夫人。」

如我們所料,讓·莫里亞成了議會主席,並且與他的合法妻子一起搬進官邸,但是依然幾乎每天晚上都去聖多米尼克路上的科里內家睡覺。這個星期六,他舉辦了一場半官方晚宴,邀請了同事和一些朋友。我跟妻子在受邀之列,當然,還有科里內。莫里亞夫人今天跟大家是初次見面,吃飯時顯得很高興,但是行為舉止中又帶著遲疑,一副很明顯害怕做出不合時宜之事的樣子,看得大家都有上去幫她一把的衝動。

我並不認為丈夫的私情讓她痛苦。她不怨恨丈夫,如果她認為他們兩人其中一個有錯,那她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整個迎賓過程,以及後面的晚宴環節,我都感覺她為自己在那兒感到不好意思,她身上的裙子是一位著名設計師設計的,但是她穿著不合身。我看到她一遇到困難,就會向科里內尋求意見。

她謙恭得我們都不敢看她,也不敢跟她說話,因為我們覺得那樣做會讓她更加不好意思。只有周圍的人忘記她的存在時,她才表現得自在一些,這種情況發生了幾次,主要是在晚飯過後。

在我們開車往家走時,維維亞娜小聲說:「可憐的男人!」

「誰?」

「莫里亞。」

「為什麼?」

「這對他來說太恐怖了,這種身份,配上這樣一個女人。她要是有點自尊,很久之前就應該放莫里亞走了。」

「莫里亞向她提過離婚嗎?」

「我覺得他不敢。」

「即使他離婚了,科里內會嫁給他嗎?」

他們兩個幾乎不可能。從政治前途上來講,莫里亞這樣做是自取滅亡,因為科里內太有錢了,而他莫里亞會被大家扣上為錢結婚的帽子。在我看來,他們兩個人都在拿這個可憐的女人當擋箭牌。

維維亞娜的上述想法讓我印象深刻,因為它表明維維亞娜現在是多麼殘忍,也表明她在心裡是怎麼評價伊薇特的。她對朋友談起伊薇特時,用的是同樣的語氣吧。

「你真的要去度假嗎?」

「當然。」

「去哪裡?」

「我還不知道。」

她不僅一直都認為她會陪著我去度假,而且認為我會選擇藍色海岸,因為我們很少去山區,我總是抱怨山區的氣候太惡劣。我打賭,回去之後她會立馬準備去里維埃拉的衣服,而且我敢保證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她會隻字不提。

十二月四日,星期日

「讓尼的內褲。」

我在想博爾德納夫要是看到我在便利簿上面記這幾個字會怎麼想。這個星期日跟往常的每個星期日一樣,我整個下午都是在奧爾良碼頭的公寓里度過的。外面結冰了。路上的行人走得很快。公寓里,木柴的火焰讓整個屋子都充滿幸福的氛圍。伊薇特問我:「你不出去嗎?」

伊薇特最近喜歡閉門不出,在客廳或是卧室的溫暖中縮成一團呼呼大睡。而讓尼呢——我應該預料到的——在伊薇特的隱私生活中,甚至是我跟伊薇特的隱私生活中的參與度越來越大,有時候這讓我感覺很為難。我意識到這對伊薇特來說有好處。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放鬆過,幾乎每個時刻都很快樂,我覺得這種快樂是真的,而她過去的快樂是裝出來的。而且我感覺她很少想到馬澤蒂了。

我正好在下午的咖啡時間到了公寓。讓尼為我們倒咖啡時,伊薇特建議我:「摸摸她的屁股。」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我這樣做,我伸出手放在讓尼的屁股上。這時伊薇特又問道:「你什麼都沒注意到嗎?」

我注意到了。裙子下面沒有打底褲,沒有內褲,皮膚外面就是黑布料。

「我們已經決定了,她以後在公寓里再也不用穿內褲了。這樣更有意思。」

現在我們兩個做愛時,她幾乎每兩次有一次都要爭取我的同意把讓尼也叫過來。星期天的這件事,她甚至都沒有問我,就好像理所當然。

她們兩個在一起會表現出一種誘人的輕浮感,有時我聽到她們竊竊私語,然後突然噗地笑出聲來。她們有時也會在我肩膀兩側交換同謀似的眼神。讓尼感覺自己融入了氣氛,高興之後,會給伊薇特和我做些小按摩。有時候,讓尼把我送出家門時,會小聲問我:「您感覺她怎麼樣?她看上去很幸福,不是嗎?」

是的,但她有時候想得太多,讓我不知如何招架。我們兩個人躺著看跳躍的爐火時,伊薇特就會用開玩笑或是嘲諷的口氣給我講述她的過去,但並不總是跟我想像中的畫面相符。我從她身上看到了太多的反常事例,其中一些讓我難以接受。她現在是把講述這些經歷當作遊戲,尤其是跟讓尼描述時,讓尼每次都會哆嗦著聽完她的話。

這個星期天,我發現伊薇特表現得很不自然,儘管她努力表現得無所謂。我們兩個單獨在一起,關了燈之後,她蜷縮在我的懷裡。我感覺她時不時顫抖,我選了個時機問她:「你在想什麼?」

她搖著頭,頭髮輕撫著我的臉頰。直到一滴淚水流到我的胸膛上,我才知道她在哭。她哭得厲害,不能立刻回答我的問題。我動情地輕輕地把她抱在懷裡。

「現在告訴我,小姑娘。」

「我在想將來會發生的事。」

她說完又開始哭,斷斷續續地繼續說道:「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讓自己堅強。我總是告訴自己要堅強,但是……」

她在用鼻子吸氣,我知道她剛才把鼻涕擦到床單上了。

「如果你不管我,我覺得我會跳進塞納河裡。」

我知道她不會這樣做,因為她害怕死,但是她也許會嘗試,然後最後一分鐘會改變主意,也許是為了贏取路人的同情。但可以確定的是她不會幸福。

「你是第一個給我機會讓我乾淨地活著的人,我現在還在想為什麼。我不值得。我讓你受苦,而且還會繼續讓你受苦難過。」

「噓!」

「跟讓尼在一起讓你惱火了嗎?」

「不。」

「她也想開心。她對我很好。你不在時,我有時會覺得無聊,她一心想要做點什麼讓我的生活變得更有趣更舒服。」

我接下來的言行有演戲的成分。她真誠時我總是想演戲。比如說,我說「不」就是言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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