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時刻 第六章

十一月三十日,星期三

馬澤蒂來了,但是他選的日期和時間段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星期天晚上,伊薇特搬到奧爾良碼頭生活以後第一次外出。在她出門之前,我先確定了周圍沒有可疑人員徘徊。我們散步時,她一直挽著我的胳膊,好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當然其他情侶這樣做時我很羨慕。儘管很冷,聖母院廣場的長椅上還是坐著很多情侶,這讓我想到瑪麗橋下的那些流浪者。我對伊薇特講過他們。

「他們消失了一段時間,」我對她說,「今天早晨他們兩個又出現在被子下面。」

得知我這種人會對那些人感興趣,她非常吃驚,我是從她向我投來的眼神中知道這一點的,我彷彿離她又近了一點。

「你用望遠鏡觀察他們嗎?」

「沒想過。」

「我,我會這樣做的。」

「等等。今天早上那個女人先起來,之後在兩塊石頭之間生了火。男人從那一堆舊衣服里掙扎出來後,我發現他的頭髮是紅棕色的,不是之前那一個。這個個子更高,更年輕。」

「或許這兩個人把他送進監獄了。」

「或許吧。」

我們在佩里古爾丹烤肉店吃晚飯,她選擇了一些花樣繁多的拼盤。然後我們又去聖米歇爾大街上的一家電影院。伊薇特遠遠地看見審判結果出來之後我安置她的那家旅館,似乎變得憂鬱了。回首那次痛苦的經歷,她很難受,甚至表現出一種遲鈍的狀態。威爾遜女士的公寓改變了她。即使是在寒風凜冽、行人疾走的路上,她也覺得有點害怕。

我們看了一部很悲傷的電影。她的手在黑暗中好幾次尋找我的手。我們從電影院出來之後,我問她還想幹什麼,她毫不猶豫地回答:「回去。」

她住在彭蒂厄路上時,每次外出都會推遲回家,所以現在聽到她這樣說我大感意外。這是她第一次感覺自己受到了保護,感覺有了家。那天晚上,我早早地就離開她回去了,因為星期一早晨我會非常忙,基本上我的每一天早上都是這麼忙碌。一個月來,不是颳風就是下雨,有太陽的時間不超過半天。好多人感冒了,好多人脾氣變得暴躁了。好幾個案子推遲開庭,因為相關人感冒了,無法到場。

晚上妻子和我應該要去科里內家吃晚飯,她家的晚餐很少在九點半之前開始。幾天來,飯桌上騷動不安。國家此刻沒有政府領導。不同黨派的領導一個個被叫到愛麗舍宮,所有的組合形式都被考慮過了,人們斷言莫里亞會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因為他勝券在握。根據維維亞娜的意思,莫里亞好像經人建議,想在民眾都失去信心時組建由政治圈外的專家組成的政府。

「要是沒接那兩三起太惹人注意的案子,法院就是你執掌了。」妻子最後說道。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妻子已經考慮過了。更奇怪的是,她居然對我之前接的幾件案子進行暗示性指責,她應該是忘記了發生在沙利的那件事了吧。

我很早就離開法院,應該是六點差幾分的時候。然後我去奧爾良碼頭找伊薇特,她正穿著一件新睡衣站在壁爐火焰前。

「你涼透了,」我抱她時她說道,「快來暖和暖和。」

一開始我以為是壁爐里的火光讓她的眼睛裡閃耀著不尋常的光,我以為那是一種調皮。之後我猜想她大概為我準備了什麼驚喜,因為我坐在軟墊上暖和時,看見她既興奮又急切地準備馬提尼酒。

我還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那件事我們今天下午談過。我可不是開玩笑的。讓尼會非常高興的。她向我坦白她已經兩個月沒有男朋友了,我們每次做愛時,她都在廚房裡自慰。」

她喝了一那杯酒之後瞄著我。

「我叫她?」

我不敢說不。她走到門口。

「讓尼!過來。」

然後她又對我說:「我能給她一杯嗎?我準備了三杯。」

她顯得異常興奮。

「我去布置一下燈光,在此期間你給她脫衣服。是的!你應該這麼做,因為女人第一次脫衣服時會很難為情的。不是這樣嗎,讓尼?」

我的很多朋友和很多客戶都有某種性癖好或是荒唐性事。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這種傾向。我幾乎是違心地給這個胖胖的金髮女孩脫衣服,她發笑,說我撓她痒痒。

「我跟你說過她的身體比我的發育得好。對不對?她的胸是我的三倍大,而且還很挺拔。碰一下乳頭就硬了。」

「你試過了?」

「下午的時候。」

這就是我剛進家門時屋裡為什麼是那種氣氛的原因了。

「你也脫掉衣服,我們三個一起度過一段美好時光。」

她們兩個提前談論過了,而且制定好了一套很詳細的計畫。讓我吃驚的是,這件事居然就這樣開始了,毫無粗俗感。

「先愛撫她,因為,我,我不需要愛撫。」

之後她堅持代替我的位置。

「讓我來,我給你展示。」

她很驕傲地向我展示她可以給一個女人帶來我能給她帶去的那些快樂,也很以她的身體為傲,並不是驕傲她平常無奇的身體美,而是驕傲她能利用身體的靈活讓自己體會到快感。

「看著,讓尼。過一會兒你也試試。」

伊薇特有一種幼稚的裸露癖。兩個小時內,她像那些爵士音樂家一樣隨著一個主旋律的各種變化不停進行即興創作。每有新發現,兩隻眼睛裡就會散發出光芒。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對女人也有經驗。」

「我跟諾埃米睡在一張床上時我們這樣玩過。一開始她不願意。後來基本上每天夜裡她都會把我弄醒,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你喜歡嗎?」她氣喘吁吁,沒有完全睡醒的樣子。

「諾埃米是個大懶胖子,就讓我撫摸,一動都不動,然後就很快睡著了。」

有那麼一個時刻,她說的話讓我印象很深刻。期間,伊薇特為我們拿了兩次酒,當然她自己也喝了。

「之前干這個經常是為了吃上飯和不睡在大馬路上,但是不愁吃穿之後,我還是這麼喜歡干這個,你們說可不可笑?你不覺得可笑嗎?」

電話鈴聲充斥在整個客廳時,我們三個都光著身子,儘管電話鈴聲不報來電者的姓名,但是我知道是妻子打來的。我接起電話,我妻子只說了一句話:「九點了,呂西安。」

我像認識到錯誤一樣立刻回答道:「我馬上回來。」

那天晚上我們在聖多米尼克路沒有見到莫里亞。伊薇特和讓尼在我離開之後沒有穿上衣服,而是繼續喝馬提尼酒講故事,有時還拿身體取樂。她們沒有吃晚飯,只是從冰箱里隨便找了點吃的。

「你必須離開,實在是太遺憾了。你不知道當讓尼高潮時有多有趣。她好像是橡皮泥做的。她那些動作的難度都趕上馬戲團小丑了。」

第二天早上,我覺得腦子裡空空的。我不會去想當時自己是否意識清醒,也不覺得很羞恥,但是這件事給我留下一種奇怪的感覺以及一種擔憂。

這也許是由於一段時間以來,我看到了自己將來要經歷某個階段。我試著不去想,試著說服我自己我們這樣很好,沒有必要改變。

在我給伊薇特租下聖米歇爾大街上的那個房間時,我就是憑著這個理由,之後又這樣把她安置在彭蒂厄路上。自從認識她之後,一種無名的力量一直在促使我前進,這股力量完全不受我意志的支配。

跟維維亞娜面對面,陪她進城,在所有人面前當她的丈夫、男伴時伊薇特卻在苦苦地等待著我。一想到這個,我越來越痛苦。

她是真的在苦苦等著我嗎?我幾乎相信是這樣。對於我,只要一遠離她,我就會體會到這份相同的思念,這份相同的讓人焦慮的不自在。

我想出了唯一的解決方法,那一刻很快就會來到:讓她完全分享我的生活。我不在乎這意味著什麼,也不在乎不可避免的後果。這對我來說好像是件不可能的事,但是這些年我見證過那麼多不可能被一一實現!

一年前,奧爾良碼頭的公寓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三個月前還是這樣。

維維亞娜對這一點也是抱有同感,所以她時刻準備著抗爭。不經過一番兇狠的反抗,她是不會屈服的。我會失去她,整個世界都會與我為敵,法院、報社、我們的朋友,那些人更多是她的朋友而不是我的。

這不是明天就會發生的事。這目前還只是夢境。我活在當下,努力讓自己滿意,讓自己覺得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但對於尚未發生的事,我能夠清醒地意識到。

正是由於這樣的精神狀態,前天我們三個一起做的事讓我很憂慮。這種事只要發生一次,就還會再發生。或許這是伊薇特不能去別的地方找樂趣想出來的方法,這件事不可能就此停止,而且發生在奧爾良碼頭公寓的事以後肯定會在安茹碼頭的公寓里發生。

星期三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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