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仇與恨

回到長沙,姜雲傑走路幾乎踉踉蹌蹌,想起自已小時候的家,那麼美好,那麼完整,那麼溫暖,如今煙消雲散般地不復存在。他的心像撕了一道很寬的傷口,在不停地流血,不停地絞痛。

妹妹,親愛的妹妹,心愛的妹妹,為什麼非要做這種事不可呢?原來,妹妹並不是打工,通過一分一厘的積攢將錢寄給他,而是通過另一種方式,出賣歡笑出賣肉體!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打死他也不會相信。

他想哭,卻哭不出來。五年來積聚的思念化成了一縷輕煙,刻骨的親情竟像泡沫一樣在眼前破裂。

已經放暑假十多天了,原先人聲鼎沸的校園現在冷冷清清。住著六個學生的宿舍只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人。姜雲傑將自己關在宿舍,一連幾天躺在床上昏睡。肚子餓得不行了,就泡點速食麵充饑。

第五天手機響了。電話是林雪打來的。姜雲傑只是漠然地瞧了一眼,就將手機擱在了一邊。不料,過了幾分鐘,手機又響了起來。姜雲傑依然不加理睬。第三次再響的時候,姜雲傑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第六天醒來時,姜雲傑發現手機里來了七八條信息,都是同樣的內容:急!!!速回南山,林雪。

發生什麼事了嗎?姜雲傑遲疑著撥通了林雪的電話。

「你妹妹她——」電話那頭林雪已是泣不成聲。

姜雲傑厭惡地想把手機放下,但是林雪後面的話讓他一震,「你妹妹——她自殺了!」

姜雲傑雙腿一軟,無力地坐在床邊。

無論如何,他不能對妹妹的死無動於衷。隨後,姜雲傑坐上通往萊市的火車。

回到南山村,已是天黑。遠處的天空那麼黑。在那漆黑的天空什麼也看不到,有的只是令人恐懼的力量,足以將任何東西吞沒!世界或許就像遠處的黑色天空,讓你永遠感受不到生活的希望邊緣在什麼地方。

破舊的土磚房被姜雲惠收拾得整整齊齊,牆壁打掃一新,沒有蜘蛛網絲和灰塵,除了張貼著的鮮艷畫圖紙之外,最醒目的就是姜雲傑學習所獲得的一張張獎狀,上面的痕迹表示姜雲惠生前仔細認真用抹布擦拭過幾遍。一口她從廣州帶來的小皮箱,皮箱放著她平時換洗的簡單衣物和日常用品,還有一個非常廉價的手機。這是她唯一的通訊工具。所有的遺物中幾乎找不出一樣較為值錢的物品,皮箱底下壓著她捨不得花掉的幾十塊散錢。

姜雲傑靠上了枕頭,頭垂了下來,閉上眼睛。他真想就這樣永遠睡下去,可是,他不能這樣。他想,這一切的一切應該有個交待,有個結局。

十二點,他睡了,睡得很香,嘴角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獰笑。

第二天當太陽的光線刺痛了眼睛,姜雲傑才爬起床。這時,放在桌子上的一封信吸引了他的注意。封面上寫著一行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筆跡,「哥,姜雲傑收。」

姜雲傑顫攔著雙手去拆信封,有好幾次,竟然未能成功。打開後,信紙是以前讀初中的數學作業本中撕下來的紙頁,然後,姜雲傑捧在手裡默聲讀了起來:

「哥!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你!我相信你有一天會回到這小黑房,因為這是你難以忘懷的地方,它的空氣里還浸著當年父母的挈愛和親人的溫情。我想,你失落時一定會想尋找過去中的溫暖記憶。我選擇這個地方離開人世,是想著在最後的彌留之際能夠重溫小時候的記憶。小時候是我們最快樂最幸福的時光。我真想永遠停留在那個時候。如果時間能夠倒流,我寧願回到童年。然而,這一切都成了不可能。過去的一切都不復存在。我們沒有了爸爸,失去了媽媽,甚至我們兄妹之間到了最後也成了陌生的路人。因為,我沒有給你帶來任何榮幸。但看到你今日的成就,我對我所作出的選擇沒有絲毫悔怨。我只希望走後,你不要再怨恨我,請原諒妹妹當初不得已的所作所為!

「在我走了之後,我希望你能為我做兩件事:第一,一定想法打聽到媽媽的下落;如果她還活著,這是你世上唯一的親人。第二,你一定要好好地活著,不要讓爸爸媽媽失望。

「你多保重,我走了!」

落筆沒有註明寫信的日期。

剛讀完,姜雲傑的眼淚猶如傾盆大雨,紛紛而下。他再也控制不住,像小孩子般失聲地哭了出來。腦海里一忽兒出現小時候與妹妹嬉戲的情景,一忽兒出現妹妹用憂鬱的眼神盯著他,說要到廣東打工的情景,一忽兒出現每次給他寄信寫著千篇一律的話,「哥,你好好讀書吧。錢的問題不用你擔心。」一忽兒出現酒店碰見妹妹和男人走在一起的情景。

姜雲傑哀嚎一聲,衝進灶房,撈起菜板上的菜刀,將左手的食指放在菜板上。舉起菜刀,狠狠地砍下去,只聽見「吱」的一聲,一節食指從菜板上掉落了下來,與此同時,血水像打開高壓的水龍頭,從砍斷的截面處噴涌而出,形成一股水柱,向空中噴射而出。許是鑽心般的疼痛把姜雲傑從惡夢中喚醒,他急忙用右手掐住食指的動脈血管。然後沖向灶房,找到父親當年生前掛在架子上風乾的旱煙煙絲,再在家裡四處搜到一塊長布條,用嘴叼起放在食指上。右手再用力纏上幾層,用力束緊。不久,布條被湧出來的血水染成了紅色。

姜雲傑沿著土路緩緩地向山上走去,轉過山樑就看見了姜家墳。兩個土丘,一個是爸爸的,另一個是妹妹的,顯得寒酸而沒落。爸爸墳上長得很深的蒿草已被霜凍襲擊過,由原來的一片嫩綠變成枯黃,葉片捲曲垂下了頭。埋在土壤深層的根部,在等待明年的春天。墳前幾個經過雨水浸泡的花圈,成了破敗的白圈。

一棵孤獨的茶樹曲著腰,為墳墓抵禦著北面襲過來的寒風,茶樹的主莖不知什麼時候被雷電襲擊過,有一面被燒的一片焦黑,剩下的半拉樹榦依靠緊緊裹著的樹皮,頑強地在乾枯的枝條外又生出新的枝條。初秋已使樹葉的顏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陣北風吹來,樹葉顫動著發出瑟瑟的響聲,聽起來有種凄涼落寞的感覺。

姜雲傑的腳步聲,驚動了幾隻落在地上啄食的烏鴉,它們很不情願地飛起來,落在老茶樹的孤枝上,呱呱地叫個不停,似乎在抗議不速之客,打攪了它們的早餐。

姜雲傑站在妹妹的墳前,默默注視了十分鐘之久。墳墓是非常簡陋的一個泥堆,上面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東西。忽然,姜雲傑背轉身,跑回家裡找了一把生鏽的鋤頭,不顧一切地瘋狂地挖著墳墓,一口氣將姜雲惠的屍體挖了出來。屍體是用一床草席裹住,外面用了幾層繳糧谷的舊麻袋,捆得結結實實。姜雲傑仔細端詳著妹妹,那沒有血色的白紙一樣的臉孔,此時對姜雲傑一點也不感到害怕。姜雲傑一會兒哭,哭得令人心肝欲斷,一會兒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最後,雙腳跪伏在地,臉趴在面前的草堆里,頭久久沒有抬起來。

妹妹!我一定要為你報仇。姜雲傑在心在怒吼。

最後,姜雲傑看了一眼妹妹,慢慢地又將其放入坑內,從身上取出林雪給他的三星牌手機放在妹妹的身邊。然後回到村中,叫人重新做了一副木質優良的棺材。買了一塊大理石做碑,刻上八個大字「愚兄該死,罪不可恕」,旁邊還刻著自已跪伏的雕像。

做完所有的一切後,姜雲傑感到精被力盡。草草弄了頓午餐,便踏上返回萊市的路程。

到了萊市,姜雲傑在一家小旅館住下,然後開始到處聯繫單位,想找一份穩定有固定薪水的工作。復仇的計畫可以一邊工作中一邊慢慢展開。南木煤業有限公司給了一份三天後來面試的表格,當他打聽總經理是呂逸飛後,斷然將表格氣憤地甩進了垃圾桶。

聯繫幾家單位未果後,姜雲傑有些泄氣,漫無目的在街頭逛了起來。在一條繁華的路上,一家網吧貼的招聘收銀員的的廣告吸引了他的注意。姜雲傑停下腳步,決定去面試。對他來說,這只是權宜之計,畢竟玩這個有些大材小用。由於身上的錢已花得所剩無幾,他必須儘快找一處安身落腳的地方。

網吧老闆叫陳艷梅,是位三十多歲的離婚女人,精明能幹。所經營的網吧規模很大,裡面空調,沙發,環境優雅舒適。由於檔口好,處於兩家中學學生來來往往的路段,生意非常火爆。她見到姜雲傑走進辦公室時,面目清秀,氣質不同一般,只是臉上罩著一層暗淡的憂傷,心裡暗暗一驚。於是,站起身來,「請問你是——」

「我來找工作。」

「收銀員的工資不高,一個月只有500元。」女老闆說出實情,是她覺得這份工作有些委屈面前的小夥子。

「包吃住嗎?」

「不。」女老闆上下打量了一番姜雲傑,「我們只招住在萊市的人。」

姜雲傑有些失望,正準備離開,陳艷梅忽然開口道,「你對電腦技術懂嗎?」

「略知一二。」姜雲傑表情淡漠地回道。

「我辦公桌上的電腦里最近老是死機,殺毒軟體不起作用。能否幫我看看?」

姜雲傑坐在電腦面前鼓搗了二十來分鐘,問題解決了。女老闆當即作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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